所謂「成年」,我有個主觀的定義――當你不再喜歡拜年,那代表你已變成大人了。小時候,我很期待拜年時見到表兄弟姊妹,散場時總是依依不捨,然後期待下次節日可以再聚。不知從哪年開始,這種期待的心情消失了,只覺得拜年很無聊。小孩比較容易忍受跟自己夾不來的人,有些孩童甚至跟任何人都能作伴。長大後就不同了,跟自己背景不同、價值觀不同的人聊起來相當吃力。
平日上班已經夠吃力了,為免令彼此在拜年寒暄時不至於太過痛苦,我發現大家都會袋住幾個話題在口袋裡,隨時拿出來填塞dead air,例如:「你在美國的女兒已入紙申請移民加拿大嗎?啊,還未?那暫時回來香港避一避吧,反正梁振英不連任了,總比美國好。」(By the way,很久沒聽見有人提起「梁振英」這名字,如今寫起來都有點生疏了) 拜年時又或聊一下為什麼林鄭月娥要那麼雀躍地宣布自己不知便利店不賣廁紙,這等無知的事有什麼值得宣揚;也談到葉劉淑儀做電台訪問的Facebook直播突然在檯上展示玉腿,三姨婆警戒孫女不要學,有教養的女子不能在大庭廣眾穿著裙子做這種事,四舅父問大家對葉劉的行為有什麼反應,表弟喃喃地說:「可能永遠不再有反應……」
當這些彷彿跟社會時事有點關係的話題耗盡了,而距離阿媽煎好蘿蔔糕尚有十分鐘,這段無聊的時間該怎麼過呢?卡拉OK?Forget it。我兩個舅父的歌喉都跟田大少差不多,繞樑三日,我也不想新年第一次見面就向他們徵收「排污費」。當面對dead air,男人自然會聊起兩種共同話題:一、足球;二、鹹濕笑話。足球已經講到爛,又不敢在神主牌面前講鹹濕笑話,然後不知誰問起曾否跟老婆說過「我愛你」,三舅父就想起一個在網上流傳的故事:「一群男人在喝酒,有人忽發奇想,建議各自給老婆發個短信,寫上『我愛你』,看看各年齡層女人的反應,果然結果很不一樣:
20 來歲的女人回覆:『我也愛你!』
30 來歲的女人回覆:『酒喝多了吧?』
40 來歲的女人回覆:『你没病吧?』
50 來歲的女人回覆:『發錯人了吧?』
60 來歲的女人回覆:『退休了,閒得慌是不是?』
70 來歲的女人不回覆,直接給孩子打電話:『你爸可能没幾天了!』其中一個uncle說(不開名了,免得嚷成家變):「所以我經常都話『我愛你』是婚姻關係中最危險的三個字,有年我老婆生日,我對她講過一次,她問我是否在外面搞大了女人的肚子。自此,我寧願破財給她買手袋,打死不講『我愛你』!」
我見一班uncle聊得興起,忍不住也說了一個從網上看到的故事:「昨天我在網路認識一個妹妹,聊天後覺得十分投緣,約我去她家說她老公明天出差,我很謹慎問說:妳老公會不會忽然回來?妹子說不會。萬一回來了,你就說是我請你來做清潔,擦玻璃什麼的。反正快過年了,我老公不會懷疑。結果今天我到妹子家裡,好巧不巧,她老公十分鐘後就回來。我只好擦了一個上午的玻璃,還洗廁所,洗浴室……回家的路上我愈想愈不對勁……新的詐騙手法各位要小心。」
這時,媽媽的蘿蔔糕剛剛煎好,我準備開餐,但男士們看來已不太吃得下了。(作者: 王迪詩/ 更多文章: www.daisywong.com.hk / Instagram: daisywong_author / 本文摘自王迪詩信報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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