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世間偽善的沉默,你得惡狠狠地回瞪一眼】
「欸,明天要交蟯蟲檢查耶。」一下課阿忠就興沖沖地來找我。
身為衛生股長的他,有個遠近馳名的怪癖:他喜歡享受自己的特權。在老師要他收齊小朋友的健康檢查前,他喜歡用各種不衛生的眼神霸凌他們:
「喔,這個尿看起來很黃,一定整天都沒喝水。尿很純啦。」
「這個玻璃紙上的肛門抹片,好像有蟲在動耶!」他喜歡故意嚇那些膽顫心驚的小朋友。 可想而知,阿忠非常不受歡迎。但也因為實在沒人想一個學期常常和糞便尿液為伍,班會票選衛生 股長的時候,根本沒有第二個候選人。
阿忠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多數暴力是怎麼一回事。
阿忠不聽他們的歌。
阿忠聽 David Bowie,阿忠聽 Prince。阿忠喜歡《洛基恐怖秀》那些變裝只穿內褲的人。 阿忠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面對世間偽善的沉默,你得惡狠狠地回瞪一眼。
喔,不,是好幾眼。
幾千眼都無所謂,直到你成為單數的暴力,直到你實證,質數可以不那麼孤獨。
/
阿忠幾乎是一開始就走歪了。
這原也注定他將走上孤狼或結社,這兩條殊途但同歸的路。幸好故事到這裡,明天還沒來。小朋友 早上的小屁眼還沒抹上傷感的玻璃紙,阿忠也還沒開始享受他的反擊。
然後明天不會來了。至少對阿忠是如此。
早上點名的時候,老師發現阿忠的位子是空的。第一節如此,第二節如此,到三點小朋友放學回家,阿忠依然沒有出現。
我始終記得那天老師的臉上,有著比全班屎尿還臭的表情。沒了阿忠來處理小野獸們的屎尿,他覺得這一天非常長。
等到阿忠再次出現,他幾乎是一走一拐地進學校。
「你知道嗎?你不要告訴別人喔……其實……我喜歡男生。」
「上個禮拜我沒法來學校,是因為我老爸發現我聽的歌都很奇怪。聽見大衛﹒鮑伊唱著男不男女不女的〈Ziggy Stardust〉,我爸氣到把我吊起來打,說什麼這麼小就想讓人插屁眼,不如先用皮帶讓我屁股開花算了。其實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等我痛醒過來,我知道我沒法交出滿紙是血的蟯蟲檢查 了。我肯定無法在大家面前抬起頭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阿忠哭,也是我人生哭得最慘的一次。
他的世界下起王子的 Purple Rain,而我還痴心地聽著〈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以為彩虹就在不遠處。
——摘自《瓦力唱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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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力唱片行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瓦力(瓦力唱片行)
▍你無比確信,你曾被音樂引渡。 ▍
一間不賣唱片、只說故事的唱片行,
他寫著好似要勃起,卻又
瞬 間 軟 掉 的 愛 情 。
▍開 店 宣 言📣──
拒絕忘記事物,開了一個「可以記得事物如何消失的軌跡」的寓所,
如同電影《瓦力》總在時光的廢墟永恆淘選回憶的餘燼,
我把它叫做瓦力唱片行。
一個純粹書寫音樂的一人唱片行。
不賣唱片,不賣卡帶,不賣宗教神像。
講音樂故事,音樂的鬼故事。
瓦力唱片行鬧鬼,也鬧心。那些鬧鬼的故事,講的其實都是人。
人死了卻還不得安寧,那些死不透、不得安息的愛與寂寥,
它們都曾發生過。
▍在瓦力唱片行,我要說的,就是一個死人還魂的音樂紀事 🎶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首歌,歌聲裡有多少故事,就有多少祕密。
靈魂真正受到悸動的當下,常是鄉愁和記憶湧現的逢魔時刻。
它們慣常是:你穿著夾腳拖去巷口買肉蛋吐司,無意間聽見的一首老歌;
在電梯裡有人很不識相地把來電鈴聲調到最大,
瞬間你認出那竟是你年少時最愛的樂團,很無腦,但很青春。
那些逝去的記憶不得安寧,一再蟄伏,而後爬起。
是以瓦力寫下這些孤寂與破碎,譜成一首致過往的送葬進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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