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我緊隨著她的步伐,仔細盯著她的側臉,突然喚醒了十幾年前一起去自修室的情境︰
「你不是周嘉慧?可是,我明明認得你左邊耳珠上這顆黑痣!周嘉慧耳朵上也有這顆痣,遠看的時候像耳環一樣,我記得很清楚!」
她反射動作地伸手遮著左耳,我乘勝追擊︰
「如果你真的不是她,你為甚麼要擋住?讓我看看你的左耳啊!」
「變態!根本是你認錯人,我為甚麼要讓你看?」
「因為你跟她長得一模一樣啊!」
「相似的人到處都有呢。」
「你有甚麼方法證明自己不是她?」
「我為甚麼要證明呢?總之我就不是啊!」
她的態度強硬,我完全拿她沒有辦法。
但花了這麼多心機才終於找到線索,我可不願意就此放手。
我跟在她的身後,一直在村屋群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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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快要十分鐘,來到村屋群中心一塊水泥地時,
她忍無可忍地回頭,怒目瞪著我,長髮在空中劃出美麗的弧度︰
「你再跟著我,我就要報警了!」
她那慍怒的神情告訴我,她真的會報警。
無論怎麼看,她明明就是我認識的周嘉慧。
但當一個人死活不肯承認自己的身分,我還可以怎麼辦?
我凝視著她慧黠的雙眼,無奈地深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對不起,我沒有惡意的。只是,因為你跟我十五年前移民的一位朋友長得太像了,所以……我……
我最近回憶以前的事,想起了很多。當年的她一直支持我、鼓勵我,她對我非常、非常重要。但她移民的時候,沒有給我地址和電話,我……我一直很想找到她,但卻苦無辦法。
如果我認錯了你就是她,我很抱歉。但我、我心裡很希望能再見她一面,希望你明白這一點。」
她避開我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就想走。
我連忙說︰
「請問,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我很想念她,我很想讓她知道,當年的我……當年我其實……其實有些話很想跟她說……能不能請你……幫我轉告?」
她嘆了一口氣︰
「我說了我不是周嘉慧啊,要怎樣幫你轉告呢?」
「但你敢說你跟周嘉慧完全沒有關係嗎?你明明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她沉默了下來,我追問︰
「怎樣?不能否認了吧?」
「……隨便你了,你想說就說吧。」
我看著她微微低垂的臉,就似是回到十五年前的體育會,而眼前站著的是身穿聖百合校服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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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得臉頰上發燙,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跟她說,卻心亂如麻無從開口。
我深呼吸穩住心情,紅著臉凝視她精緻的臉,邊整理邊開口︰
「我、我想跟周嘉慧說……」
「等一下!」
「又怎麼了?」
她一臉尷尬地低下頭︰
「你這樣盯著我看,我覺得很不舒服!你要轉過身去!」
看著她宛如少女般的神態,我不禁笑了起來,聽話地背向著她繼續說︰
「我想說,嗯……或者周嘉慧身上有很多秘密,或者她有很多事不願意讓我知道,或者她有很多苦衷,這些事,我都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當年她就是我的心靈支柱。沒有她的話,我可能早就自暴自棄,無法再站起來,也沒有今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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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我突然察覺到身後沒有動靜。
我心中一慌,回頭一看,竟發現四通八達的村屋小路裡,再看不到她的蹤影!
「糟糕!」
剛才有一瞬間我以為說話能感動她,實在太大意了!
我再次在村屋群裡跑了起來,左右找了幾條路轉了幾圈,始終還是看不到她。
跑著跑著,我竟不知不覺走回胡老師給我地址的那座村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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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層高的村屋,裡面還是沒有燈,更沒有任何動靜。
我心中有一個想法,卻心猿意馬,完全拿不定主意。
——這房子是受驚兔周嘉慧的家,而我認識的那個周嘉慧也在這附近出現。
合理推斷,這房子跟她們兩個一定有關係,說不定她剛才逃走之後就躲回這間屋裡。
但既然她有心逃走,即使我按門鈴,她也肯定不會應門,說不定還真的會報警。
如果不能從正面進攻,就只能找些旁門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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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前想後,心中有了決定,便走向圍牆旁邊的倔頭路。
這狹窄的倔頭路位於三座村屋圍牆形成的夾角中,光線幽暗又沒有閉路電視,可說是最不起眼之處。
我先拉筋暖身,環視四周確定沒人之後,便跳起來抓住圍牆頂部的鐵枝,雙手運勁,一口氣攀上圍牆。
事情比我想像中來得順利,我躲過圍牆頂那些防守力不足的鐵枝後,便轉身往下攀進目標房子的花園裡。
當我雙腳站在那家花園的戶外木板時,因為運動刺激加上心理壓力,心跳急得幾乎要破腔而出。
.
萬一被人發現的話,我就會被控非法入侵。
不光會被抓,更可能連教席都丟失。
我彷彿聽到珈瑋的聲音罵我︰
「你真幼稚!都不會思考後果嗎?為了一個走掉十幾年的女人,值得這麼大犧牲?」
或者我是傻吧,但來到這地步我可無法就此放手。
如果不抓緊這機會,周嘉慧連同她身邊的謎題肯定會成為我心中的發膿傷疤,久不久就流血發痛。
與其這樣,還不如趁現在狠心把這個傷口清洗乾淨,讓我以後可以好好生活。
.
我小心地屏著呼吸,一步步走近主屋。
主屋的門和窗子都很小心地上了鎖,我沒有嘗試強行開鎖,只是悄悄沿著花園的戶外木板向前走,尋找其他入口。
沒想到這花園比我想像中更大,鋪著戶外木板的位置一直伸延到屋後。
當我穿出主屋側邊的小路來到後花園時,不禁被眼前的影像深深震撼,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
後花園映照在夕陽光中,無比開闊。
跟我家房子差不多大的花園空間裡,中間有一條木板路,左邊長滿雜草,右邊擺放著陳舊的戶外沙發和矮兀,
而沿著圍牆邊則種了一排常綠樹,讓外人無法輕易窺探。
在那條木板路的兩端,一端是主屋的落地大窗,依稀能看到陽光照進窗後的飯廳。
而另一端……
另一端……
我看著另一端盡頭那東西,呼吸愈來愈急促。
——村屋群,我中學時常常來玩的地方。
我最喜歡村屋群裡某個小空地上的貨櫃,海藍色的它就像潛水艇一樣,擁有一整排落地黑色玻璃窗。
我經過無數次,總以為它是哪個地盤的辦公室,卻從來沒見過有人出入;
因為被樹木包圍,我一直都不知道它的正面……
而現在,它的正面就在我的眼前。
在這花園木板路的另一端,就是它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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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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