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奏鳴曲 03《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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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很長的時間沒踏出老人院,外面的世界,他依然關注,卻因為行動不便,離不開睡牀。對外邊的好奇,就靠黃伯細緻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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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與他特別投緣,或許是年紀相近,年輕時都是從事運輸的緣故,話題總是聊不完。「今天的陽光繼續明媚,轉角的榕樹下還是坐了一大羣人在說說笑笑,河畔有人撐小船,沿岸又是一家大小共享天倫,野餐呀、騎單車,都是老樣子啦,一切都很好。」對於戶外的探索,他只局限在老人院門口的視野,轉角的景物他全不知道,就靠黃伯每日的報道。他會閉上眼睛聆聽,用想像為說話加上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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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黃伯對話早成為他的習慣,但有一天,黃伯沒有出現。他從看護口中得知,黃伯中風入院了。於是在他的思緒,老人院以外的所有畫面,便再沒有更新。他想,只有自己的身體再撐不住,前往醫院那時,方可把想看的實景飽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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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很快來到,看護對他的情況大為緊張,他偏偏很期待被帶離院舍的一刻。打開門,仰看上去是密不透風的樓宇;救護車開動,轉角不見榕樹,只有沙塵飛揚的工地;河畔,草地也沒有,只得刻板的商場。他問同行的看護,「怎麼跟黃伯所說的完全不同?」看護回應他,黃伯的眼睛幾年前就不好了,幾乎是看不見的。他愕然了一下,然後閉起眼,聆聽車的引擎聲,模仿年輕時駕駛的狀態,感激黃伯一直的虛構,想着對方從前的描述,前往另一個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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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奏鳴曲 02《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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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窗戶無間斷的受雨點拍打,每下聲音都好像一道痛擊,但它堅硬得很,把室內的一家三口好好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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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子的其中一格多了個罈,裏面放着小狗的骨灰。「累了,睡一覺吧。」陳先生說。陳太聽話的閉起眼睛,陪在身邊多年的小狗立刻浮現出來,在公園玩飛碟的情景,於被窩相擁入睡的記憶,如走馬燈一樣閃過眼前。「Frank!」她呼喊。眼前的畫面是公園的草地,縱使陳太在呼喚愛犬,但牠只一直往遠處懸浮着的薄霧奔跑,失蹤在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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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慢慢張開,Frank不在身邊,陳太卻被抱得緊緊的。躺在沙發的她抬頭一看,望見丈夫的下巴,兩人在沙發有限的位置擁着睡覺。兒子跳到兩人身上,想要環抱兩人,可短短的雙手不能讓他如願以償,只能輕掃着父母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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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下了兩天,甫停雨,兒子便將傷痕纍纍的飛碟拿出來,嚷着要到公園玩。陰天的公園,令陳先生與陳太不經意的想到從前相遇的一天。草地的遠處掛着霧氣,兒子不小心把飛碟擲到霧中,陳先生衝進這罩漂浮的白色,營救出飛碟,兒子接住了,看到父親從霧裏走出來,再把飛碟交給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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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太把飛碟拋至遠處,兩父子鬥快追趕,還跟雨水纏綿的泥土被他們激起,褲子都沾上了泥漿。「我肯定是瘋了。」陳先生說完,回頭看了看,見到太太正要追上他們,彼此都任由褲子染到泥濘。「再跑快一點!」陳太說。陳先生和兒子均加快腳步,路人用疑惑的眼光看着這一家人,可他們卻快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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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奏鳴曲 01《書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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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沒有很喜歡韓國,但我的生活裡卻有一樣來自韓國的物件,那是一塊銀杏葉。這塊樹葉來自首爾的樹,經過了一輪的程序,抵得住溫度與濕度的變幻,時刻可以夾在我的書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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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書籤的時候,我沒有刻意呵護,更是隨意地放在書櫃邊緣。某天出門時,我拿起一本書,也想要多拿一張書籤,順手的,便把銀杏葉帶走。它一路在我的各本書本安躺,五年了,一直幫我記得閱讀過程中的每一段停頓。送贈者沒有講錯,它抵得住溫度與濕度的考驗,再加上了書本的保護,它沒有褪色,也沒有變得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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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書籤的人不是我的好朋友,更談不上是朋友,我們只是認識,名字都不太記得了。她是在我某份工作的同事,平日沒有交流,在她離職的時候,她走到我的座位送上了這片葉。書籤只是一系列離職禮品中的其中一份,她很可能早就忘記送過給甚麼人,可這份例行的禮物卻不知不覺陪伴了我幾年,伴隨我到過許多不同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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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選書籤的話,我不會選這一張,可它卻誤打誤撞的留在了我的身邊;要我選書籤的話,我一定會選到更好的,但我卻沒有專程去尋找。說不定,其實這已經是最好,不然幾年來到過那麼多地方,逛過數之不盡的店舖,怎可能購買不到另一張所謂理想的書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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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過,我本來就不需要書籤,在這塊銀杏葉出現之前,我看書時向來都是在書頁上摺上一角,以隨性的方式識別某一頁就好。但自某天有張書籤出現,我也開始不排斥這份多餘,漸漸,這份多餘變成了習慣。變成習慣之後,便意味我需要它,如果某一天這塊銀杏葉不見了,我會想要找到另一張書籤,不讓我的習慣空出了一塊。習慣,都是無心插柳又無聲無息地使你情難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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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我跟朋友恰巧在同一時段看一樣的書,在咖啡店裡,我們把書拿出來放到桌上,翻閱一輪後,他問,哪一本是你的?「有銀杏葉的那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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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葉不是我的理想書籤,但我愛讀的書,都有銀杏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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