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籠罩的夏夜,有種沙漠動物為躲避烈日酷暑,待太陽西下瞬間才從地洞土穴冒出的感覺。
白天也不是沒活動,只是降低到生存必須。出洞也得小心翼翼快去快回,以防一個沒留神,被鷹叼去遭蛇攻擊或曬成肉乾,得不償失。
這時月光像是朋友,隱約打亮夜幕裡另一個世界。迥異於白日,什麼都看得清,卻盡是看見恐懼和煩心,夜色讓所有事物變得朦朧,也帶來某種奇特的安全感。大口呼吸的微涼晚風中,少了些危險氣息,多了幾分久違渴望的自由況味。
是這樣的關係,夜晚原本靜謐甚至帶點寂寥的大安森林公園和河濱自行車道,最近連週間都湧現更多忍不住鑽出洞穴的夜行者。
在原本常見的夜跑快走者之外, 散步時多半各走各的中年夫妻,遛著應該不是「借來」的好動米格魯、總在微笑的柴犬的年輕伴侶,踩著滑板溜來溜去的青少年和一旁坐著吹風的爸媽,感覺是晚餐飯後或就寢睡前遛躂透氣的家庭活動。
一位乾脆躺在公園長凳上,以舒服姿勢把腳跨掛在椅背晃呀晃,戴著耳機聽音樂的帥妹,和公園另一端類似姿勢但反倒秀氣點的大學模樣打電動男孩,自在逍遙的模樣像要今晚在這裡混上一段長時間;至於竹林暗影底下那條長椅,整齊擺放不知包著什麼物件的紅白塑膠袋和一把雨傘,隱約是張被悄做記號或微弱宣告該椅有主的「床」,等待某人在更深的夜裡到來。
悶不住的,是對無框架限縮的自由的想望,斷不掉的,在戶外星空下悄悄有節制展開的,還包括對人際溫度的念想。
沿著環湖小路繞上一圈,站在木棧欄杆前,聽聽湖心傳來熱鬧呱噪的鳥叫,看看樹梢滿是白點的鷺鷥身影,猜想牠們到底是睡了還是醒著,已成為我每次結束夜間漫遊的小小儀式。昨晚,環湖才半圈,除了迎面而來一對搖搖擺擺的可愛呆萌鵝,陸續一對、兩對、三對戴著口罩的不同年齡層戀人各踞情調角落,或十指緊扣相偎依或窸窸窣窣笑聲傳,增添疫情之夜幾許溫柔浪漫。
正猶豫要不要繼續走下去,會不會煞人風景,突然哈哈豪邁笑聲從身邊樹叢傳來,猛然才發現兩個老外型男坐在後方木棧平台上,各佔一方舉杯邀月。看著扯著口罩喝啤酒、再戴回口罩聊天的他們,如此不嫌麻煩地重溫可能不過一兩個月前熟悉酒吧裡慣常的下班後聯誼,只能說再次證明疫情中人們對如常的渴望。
我知道,越來越熱鬧的夜,難免讓人有些擔憂。
擔憂人們在疫情中努力維持身心平衡的同時,會不會不小心讓防疫破了洞。
但至少在我眼見,即使相隔1.8m、2.8m、3.8m之遙的公園裡,馭風而行、倏忽而過的河濱大道上,大家依然非常守份的把口罩戴緊,誇張點的,有人還戴著護目鏡、臉罩散步遛狗餵貓。
真正要擔憂甚至讓人氣憤的,還是政府防疫不力、疫苗不足衍生的種種吧!
當絕大多數市井小民把個體能做的事好好做好,然後勒緊褲帶、咬牙苦撐,相信也期待他的政府把該做的事也好好做好時,卻發現好不容易攢下的防疫成果,被中央或地方一個自滿輕忽就給敗光光。而解封降級在望又突然延遲,進兩步退一步總難達標的苦果,終究還是由最是勤奮過日的攤舖店家微小企業自營商,最是邊緣弱勢的族群,辛苦承擔。
這時候,看到環南市場會長、攤商為政客作秀大聲飆罵,花蓮人怕打不到疫苗拼跑百米打殘劑而氣急敗壞,這些人這些事怎能不讓人感同身受?至於此時還有人有閒出面護航,大打權力保衛戰,就更叫人不齒且義憤難平了!
#用科學和慈悲心防疫
#晝伏夜出的防疫夜行人生
夏朧年齡 在 Facebook 的精選貼文
·中文到底有多美? 從顏色到詩詞都讓人心醉
中文有多美?
從音律到文字,從寓意到內涵,可豪放,可含蓄,讀之朗朗上口,意韻無窮。
中文之美,美在形體,亦美在風骨。
中文的顏色很美
荼白、竹青、緋紅、月白、石青
紫檀、霜色、黛綠、胭脂、藕荷
豆綠、寶藍、秋香、玄色、牙色
黃櫨、靛藍、明黃、硃砂、石綠
中文的年齡很美
赤子、孩提、垂髫、總角、幼學
荳蔻、及笄、束髮、破瓜、弱冠
不惑、耳順、古稀、知天命
中文的月份雅稱很美
一月:柳月、端月、嘉月
二月:杏月、麗月、花月
三月:桃月、蠶月、鶯月
四月:槐月、孟夏、麥月
五月:蒲月、榴月、仲夏
六月:荷月、季月、伏月
七月:巧月、新秋、蘭月
八月:桂月、仲秋、竹春
九月:暮秋、菊月、青女月
十月:陽月、露月、飛陰月
十一月:冬月、暢月、龍潛月
十二月:臘月、冰月、嚴月
中文的成語很美
浮光掠影、翩若驚鴻、光風霽月
蘭因絮果、靜水流深、雪泥鴻爪
明眸皓齒、秉燭夜遊、鮮衣怒馬
朝花夕拾、長樂未央、怦然心動
一葉知秋、顧盼生輝、清風徐來
陽春白雪、光陰荏苒、白雲蒼狗
中文的地名很美
未央街、瑯琊路、珞珈路、天竺路
長安街、啟月路、鐘靈路、沁園路
鹿溪路、鶴林路、永清街、胭脂巷
詩書街、莫愁路、百草路、琴台街
枝白路、琉璃街、楓林路、春曉路
百花深處、煙雨南街
五味十字、十月初五街
勒馬聽風街、萬古一人巷
中文的對聯很美
荷花莖藕蓬蓮苔
芙蓉芍藥蕊芬芳
風竹綠竹,風翻綠竹竹翻風
雪裡白梅,雪映白梅梅映雪
高高下下樹叮叮咚咚泉
重重疊疊山曲曲環環路
佛腳清泉飄,飄飄飄,飄下兩條玉帶
源頭活水冒,冒冒冒,冒出一串珍珠
金水河邊金線柳,金線柳穿金魚口
玉欄杆外玉簪花,玉簪花插玉人頭
靜泉山上山泉靜
清水塘里塘水清
中文的藥名很美
半夏、龍葵、白芷、曲蓮、紫蘇
合歡、赤芍、連翹、沉香、青蒿
青黛、玳瑁、菖蒲、忍冬、桔梗
麥冬、厚朴、陳皮、杜仲、青蒿
降香、紫菀、薄荷、茯苓、荊芥
女貞子、車前草、莬絲子
六月雪、鳳尾草、半邊蓮
淡竹葉、蔓荊子、西河柳
中文的音韻很美
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
來鴻對去雁,宿鳥對鳴蟲。
三尺劍,六鈞弓,嶺北對江東。
人間清暑殿,天上廣寒宮。
兩岸曉煙楊柳綠,一園春雨杏花紅。
兩鬢風霜,途次早行之客。
一蓑煙雨,溪邊晚釣之翁。
春對夏,秋對冬,暮鼓對晨鐘。
觀山對玩水,綠竹對蒼松。
馮婦虎,葉公龍,舞蝶對鳴蛩。
銜泥雙紫燕,課蜜幾黃蜂。
春日園中鶯恰恰,秋天塞外雁雍雍。
秦嶺雲橫,迢遞八千遠路;
巫山雨洗,嵯峨十二危峰。
中文的詩詞很美
荷笠帶斜陽,青山獨歸遠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草鋪橫野六七里,笛弄晚風三四聲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葉上初陽幹宿雨、水面清圓
一一風荷舉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中文的人名很美
江疏影、林風眠、關山月、豐子愷
屠呦呦、宋清如、王嘉爾、林語堂
木婉清、程靈素、朱自清、南懷瑾
中文裡的禮貌用語很美
請人看稿稱“閱示” 請人改稿說“斧正”
求人解答用“請問” 請人指點用“賜教”
託人辦事用“拜託” 贊人見解用“高見”
看望別人用“拜訪” 賓客來至用“光臨”
問道年齡叫“貴庚” 問道姓啥叫“貴姓”
問道職務叫“稱謂” 問道姓名叫“大名”
對方男孩稱“公子” 對方女孩稱“令愛”
自己妻子稱“拙荊” 自己丈夫稱“外子”
對方來信叫“惠書” 老人年齡叫“高壽”
自稱禮輕稱“薄禮” 不受饋贈說“返璧”
對方家庭叫“府上” 自己家庭叫“寒舍”
對方父親叫“令尊” 對方母親叫“令堂”
我覺得
如果我出生在歐美國家,我將永遠不能體會天涯到底是多麼遙遠的地方,斷腸又是怎樣的一種相思。
我會完全聯想不了江南二字除了一個籠統的地名,還在那朦朧煙雨中藏著多少萬世流芳的傳說,而對於江湖是怎樣的人世,滾滾紅塵淹沒過什麼,可能真的一生都無從知曉。
對於從小就學習中文的我們,
你是否也認為中文真的很美呢?
圖 #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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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夜看吳明益の中華商場小說最新篇
【森林、宮殿、銅馬與畫像裡的女孩】
「這邊的牆,這個石板,為什麼用畫的啊?」
「本來是要用一樣的石材的,但當初蓋這個博物館的時候,錢是日本人全島一人一圓不樂之捐募來的,雖然不少但愈蓋愈不夠,所以一半用畫的來代替。」
「我還以為是後來整修的時候亂做的。」
「不,原來就是這樣的。」
我摸著樓梯兩旁的石材,那種冰涼的感覺,從一百年前就存在了吧。不過在這之前,還有另一種不同的溫潤石材存在這裡——這幢建築是拆掉天后宮才蓋成的。
陽光透過圓頂的彩繪玻璃天窗落進來,抬頭時會連帶看見大廳四周三十二根高聳的柯林斯式柱,以及柱頭上的芼茛葉與漩渦狀裝飾。看久了會覺得那些葉子隨風搖曳,而漩渦也隨著不知名的力量自旋起來。那會讓你想起所有的視覺的錯覺,都是源於視覺是有記憶的——一切都是這樣,因為記得才會產生錯覺。
這間博物館我太熟了,從小學的課外教學,到中學的暑假作業,以及大學的午後約會,我都會來這座博物館。不過「人」在博物館裡是不重要的——不管是郊遊的人、牽著孩子卻憂鬱房貸的父母,或是因為躲雨走進來的孤獨女人……。有一次我在公園裡看到一個遊民撿到一個便當,我一直注意著他。他吃完把便當盒丟回塑膠袋裡發現裡頭有一張票,就拿著票進場了。警衛並沒有阻止他,只是跟在後面注意著這個全身發臭的觀眾。我也買了票,遠遠地觀察他。那是一檔關於「琥珀」的展覽,他站在那些把遠古的昆蟲和植物凝結在樹脂裡的瑪瑙色物體前面整整兩小時,神態專注地像是古生物學家。
博物館每個展覽廳的地板磁磚,走廊陽光照射進來的角度,踩上樓梯時的重量感,都讓我覺得親切。它的二樓是常設展,以前有一個洞窟放了山頂洞人和北京人的蠟像,小學郊遊第一次看到那個快嚇死了,同學們嘻鬧著,要把膽小的我推進閃著詭異亮光的山洞裡。一樓則是企畫的特展,幾個月就會變動一次。那些從收藏家那裡借來,擺設在博物館裡的東西,都有光束柔和地照亮著。你知道的,在博物館裡,沒有被燈光照到的東西,就是不需要注意的東西。
有一個開了一間博物館的土耳其小說家帕慕克曾寫,這世界上有兩類收藏家。一種是以自己的收藏為榮,並且希望把它們展示出來的驕傲者。另一類是把收集、積攢起來的東西藏在一邊的害羞者。前者出自西方文明,後者則是一種非現代的狀況,收藏者只為收藏而收藏,在那個害羞者的國度裡,只代表收藏者的傷痛,而不代表有益的知識的展示。
走進應徵場地的會議室,主試者是一個穿著黑色高領羊毛衣的中年男子,他看了我一眼,隨即低頭繼續閱讀資料,我直覺地猜他會嚴肅地提出各種問題,是假裝寬容你的異見,事實上內心裡對你講的一切不屑一顧的那種人。另一個很像書記官的微胖中年女性,強悍的眼神讓人覺得她是鬱悶與不幸的。她應該是一個很好的研究員,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順利吧。最後是穿著長裙,身材纖細,眼神嚴肅,難以判斷年齡的女性,我注意到她有著完美的耳垂。我打定主意,這場面試不管結果為何,我都不理會前兩者的提問,只專注回答她的問題。
在黑色高領羊毛衣男子知識性問題的轟炸(我猜得沒錯,他是那種只懂建築,因此會以此質問你所有議題的人),以及書記官長相女性的「博物館社會責任」相關問題的誘導後,終於輪到長裙女子提問。她看了時鐘一眼,問了一個顯然是為了度過最後五分鐘口試時間的問題:「你為什麼想來博物館工作呢?」
我看著她,一陣往事湧上:「如果各位給我十分鐘的話……。」
我當然知道我的答案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何況我是最後一個面試者,他們可能希望趕快結束這一整天折磨人的面談。不過長裙女子向書記官和高領毛衣男用眼神相互詢問了一下,出乎意料之外地,他們點頭接受了。
你們知道商場嗎?嗯,我想也是,九○年以前生活在台北的人,沒有不知道商場的。正如你們所知道的,商場最讓人厭惡的就是公共廁所,最讓人難忘的就是霓虹燈連綴出來的美麗夜色。
我自己最難忘的,是從商場頂樓看到的森林。
從商場第五棟和第六棟之間,站在天橋往那條大馬路直直看過去,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城市的另一頭有樹,這是商場小孩都知道的事。但只有很少的人知道,爬上第五棟頂樓的霓虹燈,你可以高過對面的新聲戲院,透過「國際牌」的「牌」與「松下電器」的「器」之間的空隙,看到更具體的森林。
我第一次上霓虹燈是鄰居孩子王阿卡和胡蠅(hôo-sîn,蒼蠅)帶我上去的。高高瘦瘦的阿卡很會畫圖和做各種東西,他以這點獲得孩子們的尊敬。胡蠅則是耳垂上面長了一顆很大的、凸出的痣,乍看之下很像蒼蠅停在上頭,他並不以這樣綽號為意,甚至會用這個綽號簽名,只是簽的是「雨神」,這兩個字用台語念出來也是hôo-sîn。
那天我們偷偷開了鎖上了頂樓,一開門我們就幾乎被刺瞎了眼。那是多麼巨大而複雜的東西啊。阿卡揮揮手一面要我們用手遮光,熟門熟路地帶我們鑽過底層,到一個應該是讓工人可以爬上去維修的鐵梯前面。他帶我們跨過像屍體一樣熟睡著的流浪漢(我們都認得他,他是一個魔術師)和他的家當,瞬間我們就置身在一個機械人的身體裡頭似的。阿卡動了動下巴,用無聲的唇語說:「 (peh)去頂懸(爬到上面)。」好像怕睡夢中的魔術師聽到似的。
坦白說走兩格我腿就軟了。但其他人開始唏哩呼嚕地往上爬,胡蠅還轉頭嘲弄下面的我說:「你是無囊鳥喔,阮小弟就綴(tuè,跟)起來囉,真正無效喔你,愛哭愛綴路(愛哭又愛跟)。」胡蠅的弟弟叫紅胡蠅(他雖然沒有痣,但因為他的頭髮有點帶紅色,所以綽號就跟著哥哥了),跟我一樣七歲,那一年夏天過去就要上小學了,他雖然爬得慢,但也在我的前面,我看看他,咬著牙,只好半閉著眼往上爬了。
很多事情跟爬高一樣,你不能回頭看,回頭只是徒增恐懼與痛苦而已,回頭是軟弱的人才做的事,或者說,回頭是讓你變成軟弱的人的主要原因。說來丟臉,上到樓梯的最後幾格,我的手心、腋下和胯下都濕了。但總算阿卡和胡蠅的表情,承認了我是「有囊鳥仔的」,這讓我感到驕傲。我轉頭看紅胡蠅,他應該跟我一樣,剛剛是邊哭邊上來的吧。樓梯的盡頭有一個小工作平台,我們四個就趴在霓虹燈前,在「牌」與「器」之間,用手遮光像一排孫悟空一樣朝東看。
真的有森林。我們的眼神鳥一樣飛去,一落一落建築的盡頭,那些樹就在那裡衷心地呼喚我們。我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遙遠卻觸手可及」,因此忘神地叫了起來,那感覺真是太好了。也許只是幾分鐘吧,空中飄起雨來,細細的雨落在霓虹燈上,以及清晨還沒有全醒的城市街道,讓我們看出去的一切都有一種冰涼的安慰感。當然,我那時還沒有讀藝術史,還不懂得用什麼專門的詞彙來形容那樣的感受。也因此我現在回頭看總覺得,所謂的術語既然是後設的,那麼再怎麼準確都是不可靠的。我們常常因為用了某一個詞彙,就自以為曾經體會那樣的心情。不,不是那樣的。時間在時間之前,建築在建築之前,愛在愛之前。
嗯,抱歉,我說遠了。不好意思。
我剛剛說我們的眼睛開始適應光,也許不到一分鐘吧?光就是熄滅了,想是因為天快亮的關係。雨逐漸下大,我們開始往下爬,有好幾次我都以為自己要跌下去。但終究沒有,平安落地。再次跨過睡夢中的魔術師,排成一列走下樓梯,拉上木門時,我們都為這趟家門頂樓的冒險感到心滿意足,走起路來歪七扭八,就像人類學家看過的那些原始部落狩獵到巨獸慶祝的顛狂舞步。
有體會過那種高燒的感覺你一定會知道,人會對那樣的經驗成癮。我個人覺得……嗯,我要特別聲明,這是我個人的意見,對高燒,或者說高潮經驗成癮,是人會沉迷在創作藝術這種無用之事的重要原因。你不同意也沒關係,我說了,這是我個人的意見。
要不了多久,另一個冒險的念頭就在我內心滋生。我怕這個念頭被爸媽知道,也怕這個念頭被其他人搶走,因此不敢開口問任何人有關的訊息。
有一次我藉故問阿卡說:「彼(he)是樹林仔嘛?」
「公園仔啦。」
「敢會誠(tsiânn)遠?」
阿卡說:「袂遠啊,我捌(bat)郊遊的時陣去過喔,內底有跙流籠(溜滑梯,tshū-liû-lông)、有一間足大間足水的厝,猶有石獅、銅牛,佮一隻銅馬。」
「馬?」
「你毋知影,彼毋是普通的馬喔,聽說暗暝的時陣,會家己走(tsáu)起來。」
「家己會走?」
「也毋是說家己走,睏佇看板下跤彼個變魔術的你會記得否?」
「當然。」
「伊說是伊展魔法予伊走起來的。」
「聽伊臭彈。」
「聽伊臭彈。」
但我心底想,天啊,公園!不,我還是要叫它森林,它跟小白獅王裡的森林是一樣的啊,有會跑起來的銅馬的地方怎麼會是公園?一定是森林。那片森林是這麼地引誘我,讓我在喝豆漿、吃餅乾,看無敵鐵金鋼時都忘不了,讓我像病人那樣倒在床上。
「你看!聽說這個跤跡(kha-jiah,腳跡)就是銅馬踏(ta̍h)出來的。」胡蠅把我拉到馬路旁邊,神祕地指著柏油路上一排拳頭大小的凹痕這麼說。
我在筆記本上畫起我的秘密計畫,怎麼選擇一個爸不在的下午,先穿過馬路跑到第五棟尾,再沿著那條大路往前走……只要找到那條兩旁都是樓仔厝的大路,一直走一定就會到森林吧?這個計畫不斷增長,在胸口那裡形成一個硬塊,有時膨脹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漸漸地,那個在馬路上奔跑的身影不是一個了,是三個。另兩個一個綁著辮子,一個綁著馬尾......
(未完,全文請見《天橋上的魔術師圖像版》套書別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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