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的女畫家─卡蘿 (墨西哥) 的故事
疼痛是你的關鍵字,是你的人生和繪畫主題,也是我愛你的原因。那些年,我從你的人生和作品中看到自己。
你確確實實安慰了我,你的靈魂召喚了我。
我也曾經長期疼痛,身體的,心理的.......
你天生小兒痲痺,而少女時代,你車禍受傷,脊椎骨斷了,卅次的手術,從此一生陷入肉體痛苦。多年後,你將自己受傷的身軀畫出來,你的畫令人觸目驚心。我曾經想過,這樣畫出痛苦,究竟是寫實還是魔幻?
沒有人那樣畫出疼痛,你畫出來了。你讓我思索,疼痛是抽象的,還是具體的?而且,文字有可能書寫出那樣的苦痛嗎?我坐在書桌前掉淚,我的疼痛使我坐立難安,無法入眠,我在夢中夢見屋頂飛走,大樓坍蹋,我食而無味,憂鬱纏身。而人們質疑,你是否無病呻吟?而且你無法書寫,無法書寫疼痛,因為疼痛無法書寫。我一直能力有限,因而無法書寫?以致於疼痛?如果身心是一體的,究竟是什麼讓我痛呢?是西藏人說的「細微身」(Subtle body)?還是佛洛依德指稱的「潛意識」?
還有什麼比寫不出來或者寫得不好,讓一個寫作者更痛苦?Frida,我想,你在做畫中忘記苦痛?但你究竟如何在痛苦中維持那麼大的創作熱情?在你的作品裡,我看到的不再是痛苦而是對繪畫的一往情深。
你因手術後不能行走,但你堅持參加自己畫展,讓人將你連床運到展覽場,這是你真實的人生,但你沒畫下來。
除了你自己,你的身軀,沒有人可以呈載你的痛。就算殺了你,你也不會知道我有多痛。但醫生拿出表格,「告訴我,如果痛苦可以區分,從一到十,你會說你的疼痛是那一個等級?」如果你覺得痛,你就會痛。也許同樣的痛,別人卻一點都不覺得,痛苦如何區分等級?
究竟還痛,但繼續寫。我對書寫痛苦如此不耐煩,我寧可書寫其他。但是,我仍然是神秘主義者?這一切都是宿命?所以疼痛是我的人生功課?Frida,如果你在,如果現在你在,你會對我說什麼?
你說,你畫自己,因為你經常一個人,而且你對自己非常熟悉。你一字眉,乃至鬍髭,你是全身中箭的小鹿,你在浴缸裡看見虛幻人生,你身軀己化為樹根,深入土地,你經常是一分為二,是二個人。
那時你還小,你給他看你的作品,你需要他的建議,他說,「你有才華,你必須畫。」然後他到你父母家拜訪,你們開始來往,後來成為夫妻。
什麼更痛?身體還是心靈?他有無數的外遇,或者因此你也是?和約瑟芬.貝克(Josephine Baker)?但最難忍受的應該是自已的妹妹,三人如何同處一室?你因此離婚,但不到一年又結婚。是離開他更難受?或者無法忍法的是那漫漫無止境的長夜?
其實你畫的比他好。雖然他是你的啟蒙老師,情人和丈夫。你認為他比你巨大許多,連在你的畫作裡,他是個巨人。但我喜歡你的畫作更勝於他的。
你愛他。你愛他甚於自己?你曾經這麼認為,當時你人在巴黎展出作品,你已經畫出了自己,沒有疑問,二百幅畫作,身兼女神與謬斯,墨西哥近代藝術史上的傳奇,你成為Frida Kahlo,你成為女性苦痛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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