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特朗普的危險之處】
特朗普當然是危險的,但不是你認為或坊間認為的那種危險。
「特朗普政治」橫空出世,也是一道連結世界上各種人群的「橋樑」。特朗普出現,美國建制和不滿者得以真正對立起來。以前「甩皮甩骨人」不滿是發不出來的,也難以找到同聲同氣的社群。大報是看不起他們的、學院傳統是排擠他們的,鐵鏽帶的子弟要混進大都會,也肯定要入鄉隨俗,就像香港的國際線,也是無縫使用華盛頓以前的人權外交話語。
但現在有互聯網,也有自媒體,「甩皮甩骨人」發了聲,有了群聚,還意外把特朗普送進權力中心,讓素人的不滿有了官方抒發渠道,真是一發不可收拾。特朗普一出來,支持或者反對,在外國也可以形成政治或思想議題。香港就是這一波秩序輸出的終點之一,說是一場滑稽的輿論浩劫也不為過。記憶之中就是備受關注的國際路線人材,也開始對本地的侵粉現象感覺不安。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許是這種本地民情,令他們和華盛頓體系對不上嘴;也許是本地侵粉大剌剌的真性情,動不動就說人支持民主黨、是 deep state 一員,十分趕客,久而久之在香港就造成兩班人之間的某種分裂。中國因素是連合香港各界的公因數,美國因素卻成了分裂原子。
特朗普的中國政策,為苦困苦悶的香港提供了希望。希望是人生存下去的動力之一,太多則造成分不開理想和現實、分不開應然和實然。說到底在港台和海外「華人」網絡,純粹用陰謀論創作故事、用中國宮廷政治角度看待美國,還有特朗普崇拜,都是一個經濟問題多於思想問題。因為反送中,香港又多了一批人留意政治,然後就把希望寄托在美國,到街頭運動停止下來,好嬲好嬲或者好驚好驚的香港人,就只能寄情於政論網絡。
香港人的文化底子,說到底又是跟中國類似,就自然如此套用。逆侵侵在大選必勝、輸了之後亦必有後手會在最後關頭反勝,大概都是網絡噏主刷流量的方法。大家都是在計 YouTube 廣告或者 Patreon 那條數。事實上政治和狂熱是虛無,兩者加起來就更加虛無,但他們賺了錢和聲量,也許他們才是反送中的真正贏家。有很多海外 KOL 說完了侵,也就會回到繼續叫人走的方向。只要水源在,這一條水就會在。
六神無主的普通人,浸完熱水之後面對骨感的現實時,會否格外受挫,心理上會否不能再起,當然不是誰人會負責的。這世上心理上的弱者自然是佔多數,人們始終對強者有渴望,對被無端拯救有著幻想,特朗普如果收皮,這股需求也只會找尋其他宿主,也不見得是如何藐視就可以改變。
不過,反侵(粉)的朋友們,隱然因為侵粉存在而確定了自己脫離了 Matrix 控制,大概也是一種走入深層 Matrix 的節奏。特朗普對「知識份子 / 菁英」的危害,就更大於常人。
西方文明餘波所產生的知識份子,往往以為自己超越了特朗普現象,但其實他們是作為反面存在於這個故事當中,甚至是最受影響的一群。群眾找尋強者的節奏是不會變的,但知識菁英在特朗普的引誘之下,最終會走向敵視群眾的部落主義。最初在思想上解放眾人、連合眾人的初衷,會在自己逐漸變大的「反民粹」ego 下毀於一旦。為甚麼?因為輕藐甩皮甩骨的人民是最容易的。當我們看著各種網絡創作,看到他們將侵侵看作上帝挑選的狼王、整個美國都是 deep state、而 deep state 又是一班撒旦教,兩者在進行一場光明黑暗的對決,飽讀詩書的一群,一定覺得極為無稽。先有不滿本土鄉民「失禮國際」的情緒反彈,終覺同胞愚子不可教也。起先是不能理解,後來是沮喪和怨恨。
因為陰謀論撐侵太亂來、太自圓其說,知識菁英就會產生要做民粹反對派的幻覺,也自我動員起來,走進跟侵粉原理差不多的意識形態固化。跟「反侵就一定是民主黨 deep state 人」一樣的刻板印象,同樣出現,例如侵粉一定是甩皮甩骨、讀書不多、是憤怒鄉民、是極右狂徒。疫情降臨之下,真實社交更少,大家都不免完全依靠網絡去想像世界。看網絡可以得出侵侵必勝的假象,也可以產生「大部份人都真心百份百相信侵侵必勝大家都失去了理性」的虛假孤憤。知識菁英會認為侵粉是被網絡困住的人,但他們作為「民粹反對者」自我定位時,也不可避免強化對方是傻佬傻婆、絕無理性的刻板印象,其實同樣被網絡印象所困住。
如果我留意香港那班甩皮甩骨的反口罩人,我也會有一種印象 — 似乎反口罩邪教已經席捲香港,但其實正常人還是佔大多數。兩個盲反口罩人早前在九巴上與司機和乖客衝突最終敗走一事,就可以看到其實大部份人的理性值還在正常程度,疫症沒有迫瘋大部份人。
當然知識菁英跟「侵粉 KOL」還有一種位置之爭的意味。以前只有極少數的政學媒中人有資格「生產論述」,但現在誰人只要夠膽講,不用中,都可以在 YouTube 開個台,分分鐘比他們勤勤懇懇研究教學,還要賺得多,還能接觸到更多人;但「網絡講學」的風氣已經不能逆轉,就像老高講尼采,雖然錯漏百出,但他條數真是確確實實,擁有影響力,但,誰人都能做 KOL,學者們怎麼辦?這是不是不公平?我不知道。然而如果研究尼采的人看著老高條數,也許亦很自然變得孤憤,最後有自絕於世的傾向。
回到特朗普,其危險之處,就在他很能引發菁英的貢高我慢。因為他動員出很多人,當中包括所謂甩皮甩骨的狂信者,而在明顯智力和邏輯上低於自己的人面前,人就會很容易對自己十分滿意。在一個不良於行的人面前,我覺得自己跑得很快;在你面前,我覺得自己好聰明;中產在窮人面前覺得自己是上等人……類似的運作邏輯,遍佈萬事萬物。特朗普把很多不熟悉政治的人提出來了,就像政治運動把普通人拔出來,變成黃絲,在見識上超過他們不困難,但在真正的局中人面前,你再進步還是個小孩子;如果面對一樣的現實困難,大概也是一樣窩囊。
甩皮甩骨人的危害,不在於他們能壞事,而是他們也可以令其他人越來越自覺正義、越來越自覺聰明。有點類似香港泛民主派群眾,一直以來因為有「建制派」這個甩皮甩骨的傳統對手,就停留在嘲諷對方,在比例代表制下穩拿控制權的程度,最終他們保護不到其他人,也保護不到自己。有一個太差的對手,長期反而是削弱自己。如此要不變成驕傲輕敵,要不就袖手憤世。知識份子的積極作用,自我消解了,經世致用或介入現實的觀念,很快 / 已經變成一個口號,或者連做一個有現實感的人也不行了。
在日月報看了一篇文章,作者很有趣地嘲諷了侵粉大半篇,反侵派應看得很解氣,他最後說:「最後我要說:我接納自己會錯,也願意認錯。如果 1 月 20 日 Trump 真的連任,並拘捕『叛國者』;如果 Biden 上任 4 年後,美國真的變成中國的一個省,而台灣真的被武統;那麼,我願意認錯,公開承受眾人批判。這就是我和袁爸爸、吳嘉隆、陶傑,甚至王丹的分別。」與其說彰顯正道、駁斥歪論,作者的用心一擊,其實是說自己與袁爸爸、吳嘉隆、陶傑、王丹等人不是一般見識,不是同一路的。讀通了,就知道真理重要,文無第一的文人相輕,也很切身。
文章說的「應對 Trump 粉之道」,亦可還原為「在侵粉面前保持感覺良好之道」;但既然侵粉如此不堪,如果要在他們面前才能有優越感,逞那一刻強,不是更低到塵埃之下嗎?又,現實地說,這個城市的命運那麼重,又需要誰的道歉作保險呢?誰又值得群眾去批判呢?值得嗎?會否把自己看得太高?當上世紀的社會賢達堅信民主回歸會行、一國兩制可以保到,到最後發現不行,害了下一代人,也只是一句「我點知共產黨咁衰」,都已經鑄成大錯,道歉又有甚麼作用呢?(雖然也沒人道歉)這麼挖空心思去粉飾自己,要全世界都知道你的謙虛(會道歉),那實際上又有多謙和呢?
香港當然不會滅亡,卻不是因為誰做美國總統,也不是因為誰的判斷對或不對,是不需要誰家誰派說「公道話」定調的。只要這裡的人還有生存意志,香港就不會滅亡。一個人擁有強力意志,自己都會成為一個民族。然而土在征途上,有侵粉這樣的陷阱:在狂徒面前,高估自己的理性;在野心家和革命者面前,誤以為自己是道德的巨人。
我不是打算為侵粉說公道話,因為我不認為他們需要,我也久不久被他們罵,但我知道大家不完全一樣,亦不需要高分貝說明自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這除了自己高興之外有甚麼現實作用呢?知識份子如果窮得只剩下「我和群眾不一般見識」,不是對自己要求太低了嗎?
同時也有1部Youtube影片,追蹤數超過76萬的網紅memehongkong,也在其Youtube影片中提到,102. 「無」—不存在的存在 中西方哲學對「無」有不同的理解。古希臘哲人Parmenides認為「無」是不可思議的,真正的「無」就是一無所有,甚至連「無」都會思及,一思想到「無」,「無」經是「有」。尼采則強調強力意志﹐就是用意志的力量﹐面對現實世界一切荒謬﹑痛苦與破裂﹐讓心靈承受它們如實地呈現﹐...
尼采 強力意志 在 無待堂 Facebook 的最佳貼文
【盧斯達:特朗普的危險之處】
特朗普當然是危險的,但不是你認為或坊間認為的那種危險。
「特朗普政治」橫空出世,也是一道連結世界上各種人群的「橋樑」。特朗普出現,美國建制和不滿者得以真正對立起來。以前「甩皮甩骨人」不滿是發不出來的,也難以找到同聲同氣的社群。大報是看不起他們的、學院傳統是排擠他們的,鐵鏽帶的子弟要混進大都會,也肯定要入鄉隨俗,就像香港的國際線,也是無縫使用華盛頓以前的人權外交話語。
但現在有互聯網,也有自媒體,「甩皮甩骨人」發了聲,有了群聚,還意外把特朗普送進權力中心,讓素人的不滿有了官方抒發渠道,真是一發不可收拾。特朗普一出來,支持或者反對,在外國也可以形成政治或思想議題。香港就是這一波秩序輸出的終點之一,說是一場滑稽的輿論浩劫也不為過。記憶之中就是備受關注的國際路線人材,也開始對本地的侵粉現象感覺不安。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許是這種本地民情,令他們和華盛頓體系對不上嘴;也許是本地侵粉大剌剌的真性情,動不動就說人支持民主黨、是 deep state 一員,十分趕客,久而久之在香港就造成兩班人之間的某種分裂。中國因素是連合香港各界的公因數,美國因素卻成了分裂原子。
特朗普的中國政策,為苦困苦悶的香港提供了希望。希望是人生存下去的動力之一,太多則造成分不開理想和現實、分不開應然和實然。說到底在港台和海外「華人」網絡,純粹用陰謀論創作故事、用中國宮廷政治角度看待美國,還有特朗普崇拜,都是一個經濟問題多於思想問題。因為反送中,香港又多了一批人留意政治,然後就把希望寄托在美國,到街頭運動停止下來,好嬲好嬲或者好驚好驚的香港人,就只能寄情於政論網絡。
香港人的文化底子,說到底又是跟中國類似,就自然如此套用。逆侵侵在大選必勝、輸了之後亦必有後手會在最後關頭反勝,大概都是網絡噏主刷流量的方法。大家都是在計 YouTube 廣告或者 Patreon 那條數。事實上政治和狂熱是虛無,兩者加起來就更加虛無,但他們賺了錢和聲量,也許他們才是反送中的真正贏家。有很多海外 KOL 說完了侵,也就會回到繼續叫人走的方向。只要水源在,這一條水就會在。
六神無主的普通人,浸完熱水之後面對骨感的現實時,會否格外受挫,心理上會否不能再起,當然不是誰人會負責的。這世上心理上的弱者自然是佔多數,人們始終對強者有渴望,對被無端拯救有著幻想,特朗普如果收皮,這股需求也只會找尋其他宿主,也不見得是如何藐視就可以改變。
不過,反侵(粉)的朋友們,隱然因為侵粉存在而確定了自己脫離了 Matrix 控制,大概也是一種走入深層 Matrix 的節奏。特朗普對「知識份子 / 菁英」的危害,就更大於常人。
西方文明餘波所產生的知識份子,往往以為自己超越了特朗普現象,但其實他們是作為反面存在於這個故事當中,甚至是最受影響的一群。群眾找尋強者的節奏是不會變的,但知識菁英在特朗普的引誘之下,最終會走向敵視群眾的部落主義。最初在思想上解放眾人、連合眾人的初衷,會在自己逐漸變大的「反民粹」ego 下毀於一旦。為甚麼?因為輕藐甩皮甩骨的人民是最容易的。當我們看著各種網絡創作,看到他們將侵侵看作上帝挑選的狼王、整個美國都是 deep state、而 deep state 又是一班撒旦教,兩者在進行一場光明黑暗的對決,飽讀詩書的一群,一定覺得極為無稽。先有不滿本土鄉民「失禮國際」的情緒反彈,終覺同胞愚子不可教也。起先是不能理解,後來是沮喪和怨恨。
因為陰謀論撐侵太亂來、太自圓其說,知識菁英就會產生要做民粹反對派的幻覺,也自我動員起來,走進跟侵粉原理差不多的意識形態固化。跟「反侵就一定是民主黨 deep state 人」一樣的刻板印象,同樣出現,例如侵粉一定是甩皮甩骨、讀書不多、是憤怒鄉民、是極右狂徒。疫情降臨之下,真實社交更少,大家都不免完全依靠網絡去想像世界。看網絡可以得出侵侵必勝的假象,也可以產生「大部份人都真心百份百相信侵侵必勝大家都失去了理性」的虛假孤憤。知識菁英會認為侵粉是被網絡困住的人,但他們作為「民粹反對者」自我定位時,也不可避免強化對方是傻佬傻婆、絕無理性的刻板印象,其實同樣被網絡印象所困住。
如果我留意香港那班甩皮甩骨的反口罩人,我也會有一種印象 — 似乎反口罩邪教已經席捲香港,但其實正常人還是佔大多數。兩個盲反口罩人早前在九巴上與司機和乖客衝突最終敗走一事,就可以看到其實大部份人的理性值還在正常程度,疫症沒有迫瘋大部份人。
當然知識菁英跟「侵粉 KOL」還有一種位置之爭的意味。以前只有極少數的政學媒中人有資格「生產論述」,但現在誰人只要夠膽講,不用中,都可以在 YouTube 開個台,分分鐘比他們勤勤懇懇研究教學,還要賺得多,還能接觸到更多人;但「網絡講學」的風氣已經不能逆轉,就像老高講尼采,雖然錯漏百出,但他條數真是確確實實,擁有影響力,但,誰人都能做 KOL,學者們怎麼辦?這是不是不公平?我不知道。然而如果研究尼采的人看著老高條數,也許亦很自然變得孤憤,最後有自絕於世的傾向。
回到特朗普,其危險之處,就在他很能引發菁英的貢高我慢。因為他動員出很多人,當中包括所謂甩皮甩骨的狂信者,而在明顯智力和邏輯上低於自己的人面前,人就會很容易對自己十分滿意。在一個不良於行的人面前,我覺得自己跑得很快;在你面前,我覺得自己好聰明;中產在窮人面前覺得自己是上等人……類似的運作邏輯,遍佈萬事萬物。特朗普把很多不熟悉政治的人提出來了,就像政治運動把普通人拔出來,變成黃絲,在見識上超過他們不困難,但在真正的局中人面前,你再進步還是個小孩子;如果面對一樣的現實困難,大概也是一樣窩囊。
甩皮甩骨人的危害,不在於他們能壞事,而是他們也可以令其他人越來越自覺正義、越來越自覺聰明。有點類似香港泛民主派群眾,一直以來因為有「建制派」這個甩皮甩骨的傳統對手,就停留在嘲諷對方,在比例代表制下穩拿控制權的程度,最終他們保護不到其他人,也保護不到自己。有一個太差的對手,長期反而是削弱自己。如此要不變成驕傲輕敵,要不就袖手憤世。知識份子的積極作用,自我消解了,經世致用或介入現實的觀念,很快 / 已經變成一個口號,或者連做一個有現實感的人也不行了。
在日月報看了一篇文章,作者很有趣地嘲諷了侵粉大半篇,反侵派應看得很解氣,他最後說:「最後我要說:我接納自己會錯,也願意認錯。如果 1 月 20 日 Trump 真的連任,並拘捕『叛國者』;如果 Biden 上任 4 年後,美國真的變成中國的一個省,而台灣真的被武統;那麼,我願意認錯,公開承受眾人批判。這就是我和袁爸爸、吳嘉隆、陶傑,甚至王丹的分別。」與其說彰顯正道、駁斥歪論,作者的用心一擊,其實是說自己與袁爸爸、吳嘉隆、陶傑、王丹等人不是一般見識,不是同一路的。讀通了,就知道真理重要,文無第一的文人相輕,也很切身。
文章說的「應對 Trump 粉之道」,亦可還原為「在侵粉面前保持感覺良好之道」;但既然侵粉如此不堪,如果要在他們面前才能有優越感,逞那一刻強,不是更低到塵埃之下嗎?又,現實地說,這個城市的命運那麼重,又需要誰的道歉作保險呢?誰又值得群眾去批判呢?值得嗎?會否把自己看得太高?當上世紀的社會賢達堅信民主回歸會行、一國兩制可以保到,到最後發現不行,害了下一代人,也只是一句「我點知共產黨咁衰」,都已經鑄成大錯,道歉又有甚麼作用呢?(雖然也沒人道歉)這麼挖空心思去粉飾自己,要全世界都知道你的謙虛(會道歉),那實際上又有多謙和呢?
香港當然不會滅亡,卻不是因為誰做美國總統,也不是因為誰的判斷對或不對,是不需要誰家誰派說「公道話」定調的。只要這裡的人還有生存意志,香港就不會滅亡。一個人擁有強力意志,自己都會成為一個民族。然而土在征途上,有侵粉這樣的陷阱:在狂徒面前,高估自己的理性;在野心家和革命者面前,誤以為自己是道德的巨人。
我不是打算為侵粉說公道話,因為我不認為他們需要,我也久不久被他們罵,但我知道大家不完全一樣,亦不需要高分貝說明自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這除了自己高興之外有甚麼現實作用呢?知識份子如果窮得只剩下「我和群眾不一般見識」,不是對自己要求太低了嗎?
尼采 強力意志 在 盧斯達 Facebook 的最佳解答
【娛樂圈權力意志——Marilyn Manson 及 Poppy | 盧斯達 on Patreon】
最近聽聞搖滾巨星 Marilyn Manson 也陷入 #metoo 泥沼。這件事一開始不是媒體爆炸彈,而是在網絡上慢慢燃燒,引起媒體關注。大概劇情是指 Manson 在 2010 年代曾經老牛吃嫩草,有一個 19 歲的演員女朋友 Evan Rachel Wood。那時 Manson 和前妻剛離婚,處於靈感枯竭期,Rood 的出現可能令他重燃生氣,打破四年的沉默出了新碟。我是那時開始聽他的歌。
後來不清楚他們何時分手,但近年 Wood 在一些聽證會上自述年輕時曾經「被一個非常 Abusive 的男人」在精神上、肉體上虐待過。她沒有指名道姓,但因為他們的關係也曾是名人圈熱話,於是大家都認定這個指控是針對 Manson。
最近 Manson 也出了新碟《WE ARE CHAOS》,本來他會在香港有音樂會,但因為武肺而取消;因為他又四出活動宣傳和受訪,指控也如影隨影。一些關注娛圈的頻道,抽絲剝繭地找出 Manson 私人生活也不是善類的「證據」,包括那一段時期的歌詞、MV、訪問,例如他說自己家裡有一個「懲罰房」,如果女人不聽話就會關她進去受罰;但你永遠無法分清明星接受訪問時,是講笑還是講真;這些關係是否一種有一定合意的 SM 關係,沒人知道。他一直沒有回應,終於最近音樂媒體 Metal Hammer 的記者三次提起這個問題,Manson 的回答是:不存在指控,不會回應謠言。雙方的通話甚至疑似被掛掉,媒體又再炸開來。
我看過這些影片,它們自然是要揭示我一直追蹤和喜歡的音樂家非常 toxic。那個記者的用詞也顯示了「取消文化」征服文化界的進展——他們說,在搖滾界一些習以為常的東西,其實很 toxic ,你是否知道?再說下去,你覺得對方會即將開一場 lecture。
我一直想找個機會推介這隻《WE ARE CHAOS》,當你由他們成名的歌一直研究,才會發現 Manson 是 David Bowie 的傳人,他每一張大碟都在轉換風格。重金屬、華麗搖滾、重型搖滾、歌德搖滾、電子舞曲甚至近年連藍調都有。這個人並沒有重覆自己,踏入中年之後,變得更加洗練。他的每一篇歌詞,讀下來都是語帶相關和充滿智慧。隨手就拋出尼采、聖經、希臘神話、歷史、名人語錄、美國文化的 references,置身於巨大的爭議但還是存活下來;你以為被美國保守派狙擊是引致校園槍擊的思想毒品已經是最壞,但新時代有新時代的醜聞,me too 也找上了他。
幾年前 Manson 對記者提及 me too 運動的回應是,如果真是虐待或性侵有發生,應該先找警察,而不是先找媒體寫大字報。竟然跟今日的情況相當類似。當然就算是以 90年代的標準去看,Manson 也肯定不是個好男友或者好老公。藝術家就是顛三倒四,樂隊班霸每次開 show 之前御准女粉絲幫他們放鬆的傳聞、John Lennon 出名大愛。Manson 那個圈子,有名有利,你不知道他們瞌過多少藥、關係有多混亂。他們肯定不是清教徒,但最終還是一個簡單問題,你信不信?
Manson 跟 Johnny Depp 好老友,是哥兒們,老友到讓 Manson 做他女兒的教父,Depp 跟 Amber Heard 搭上之後,災難就接踵而來。起初大家都願意相信女人是家暴受害者,直到 Depp 也拋出自己受害的證據。不管是不是真,Depp 帳面上失去了一部大片的角色 (雖然那也是爛片),Heard 的水行俠沒事。是否無辜?要說無辜,其實袁澧林也很無辜。只是因為反送中,人們發現他曾經有個男友是警察,所以大家就恥笑他。她那種質地,有幾十個男朋友又算是甚麼。如果當中有一兩個去了走粉、一兩個強姦入獄,那她背上的罪名不是自動疊加?
每次有人進入公眾的眼球,又會有「知情人士 」透露,說事主私底下有多壞、在讀書時已經是個好食懶飛的姣西。最後我們會發現,明星都是人,都不是好人。因為好人本來就很少。不管如何,你更認識他/她更深了。喜歡到一個地步,也許能夠超越喜歡。縱然邪惡但是艷光四射、天才橫溢,你可能還會繼續喜歡他/她。
擺在檯面上的事情撩人,經常將觀眾所相信的不斷翻轉。另一個純粹在 Youtube 崛起的流行歌手 Poppy 也是這種例子。Poppy 背後是一個叫 Titanic Sinclair 的音樂人,他本來是前女友 Mars Argo 的拍檔。Mars Argo 本來也是 Youtube 歌手,兩人的合作突然在幾年前中斷,Mars 潛水,Sinclair 馬上就與新相識的 Poppy 「合作」起來,而且是用同一條公式。Poppy 也火紅了。
到了近期,Mars Argo 興訟控告 Poppy 和 Titanic Sinclair 抄襲她的形象和智慧財產,並且揭露 Titanic Sinclair 跟她在一起時的精神和肉體虐待。Poppy 起先護著 Sinclair ,發聲明指 Mars 的指控是虛假。官司最後庭外和解,Mars 得到法庭判決可以使用 Mars Argo 的名義發佈作品,並且命令 Poppy 和 Sinclair 不能再公開談論這事。過程中當然有很多互揭瘡疤的事, Titanic Sinclair 的賤男形象一舉建立起來,Poppy 則繼續跟他合作到 2019 年,然後在新碟推出前席突然又發聲明,表示自己也是被 Titanic Sinclair 虐待的受害者之一,之前自己的言行都是受其操控,現在她掙脫枷鎖自由了,與他的合作到此為止。
你以為這已經是娛圈花生的終結?之後又有知情人士出身揭發 Poppy 在巡唱期間出軌,她只是一個在事業上不斷利用男友到最後過橋抽板再幫自己宣傳的 Bitch 。這些事的起承轉合,也十分像政圈的人事爭端。你開始你會認定某些人是講老實話、是對的,有些人是說謊、是錯的;但通常大家最後會發現,沒有一方的「真相」是赤裸,大家都隱藏在面具之下。
這邊說對方是自戀的操控狂,那邊說對方根本沒有在企劃中出力、為了自我宣傳。
我也有追蹤 Poppy,我甚至覺得她的歌有趣。作為圈外人聽這些花生,本能的判斷是:男的確實是操控狂,但 Poppy 更是反操控的能手。男女關係,是男在嫖女的,還是女在嫖男的,有時是分不清楚。權力是流動的。對自己有利時,Poppy 會貼著 Titanic Sinclair ,例如攻擊 Mars Argo;但到男友成為千夫所指的 Villain ,她就知道是時候找個理由切割,轉身射個三分波,變成勇敢的 abuse survivor,盡取弱者光環,更順著 me too 運動的順風車。他/她們都會說希望盡早逃離爭議,回到正常生活,但又會經常借故重提舊事,以再次引起注意。自己的話題要自己燃燒,花光剩餘價值。
Poppy 這盤生意背後的黑暗面還有很多很多,可自己搜尋;但總言之,如果相信名利場之中存在絕對的無辜者,就太過天真。看過大量的攻防和心戰之後,你會質疑,只是做個流行歌手,用得著這樣嗎?但治大國如烹小鮮,做名人也是。同時你又會佩服這些人為了成名、為了贏,將陰謀策劃和操作推到極致,本著只有眼前路的心態,一仗功成萬骨枯,賣了乖再取巧,確實充滿了強力意志。
Manson 的音樂是很有內容,Poppy 的音樂則是「反內容」、「反類型」。Titanic Sinclair 確是有點想法的,他們想反諷流行音樂的空洞,因此幕前的可以是誰人,只要後面的「企劃」強勁就行。他們一開始用「光明會」的概念,其實是想說工業對創作者的控制。於是便將那空洞、邪教和洗腦的形式反轉豬肚,都抖出來給你看。諷刺的是,這個企劃最後的分裂和內幕正是「何謂流行音樂」、「何謂名氣」的震撼教育映畫。Manson 已經成名,所以總是要記者談論他的音樂,不談其他;Poppy 想更紅,所以你不問她自己也端花生出來。Manson 的邪只是妝容粉抹,Poppy 的邪氣卻是骨子裡的,靠真正的邪惡在萬骨上存活——所以也許她也值得紅。
【訂閱我的 Patreon https://www.patreon.com/lewisdada】
尼采 強力意志 在 memehongkong Youtube 的最讚貼文
102. 「無」—不存在的存在
中西方哲學對「無」有不同的理解。古希臘哲人Parmenides認為「無」是不可思議的,真正的「無」就是一無所有,甚至連「無」都會思及,一思想到「無」,「無」經是「有」。尼采則強調強力意志﹐就是用意志的力量﹐面對現實世界一切荒謬﹑痛苦與破裂﹐讓心靈承受它們如實地呈現﹐邁入超理性的虛無領域。東方的佛家、道家卻將「無」視為一種修養境界,透過虛靜工夫,讓我們「親近」不存在的存在。
講者:陶國璋(中文大學哲學系客座助理教授)、黃沐恩(恆生商學院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
即時聊天室:http://goo.gl/ToDqof
謎米香港 www.memehk.com
Facebook:www.facebook.com/memehkdot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