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求世 40
從時事看世界遺產:恰高占比爾(1979)
柿子要挑軟的吃,景點要挑客人喜愛的去,但我偏偏又來介紹一個會被客訴的世界遺產,要來到這裡距離很遠,從德黑蘭坐16小時的火車,當然可以坐飛機,但在夏季,這裡是全伊朗最熱的地區,我造訪的時候,溫度高達50度,連我都懷疑自己是氣體而不是固體。伊朗90%的面積幾乎為高原地形,但在靠近伊拉克的西南邊是兩河流域,屬於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不只地形不同,連文化系統也與伊朗不同,這裡受到兩河文明的影響多於波斯文明。
恰高占比爾就位於這片平原上,字義是「籃子形的山」,大約在西元前1250年由埃蘭國王烏塔什-納皮里沙 (Untash-Napirisha)為了供奉埃蘭主神因舒希奈克而興建的祭祀廟宇神壇,恰高占比爾建有三重城牆,中心建築以一個方形作為基礎,每邊長約100公尺,原本高度應該有超過50公尺,但現在大概只剩一半的高度,自下而上面積逐漸減小,主要建築材料是曬制泥磚,偶爾有一些燒制磚,上面刻有埃蘭楔形文字,整個建築群外裝飾披覆上釉燒制磚、石膏、彩陶和玻璃。塔廟圍牆與第二重城牆之間的區域集中建造有23座神廟,用於供奉埃蘭的各個神靈。城址東部為宮殿區,發現有大型建築和5座券頂皇室墓葬,其內發現有武器、珠寶等隨葬品。
埃蘭是出現在伊朗的最早文明,西元前三千年在底格里斯河東岸建國,這種金字塔型的堆疊式建築,主要由宮殿、陵墓和祭祀空間組成,是神廟建築群之一,大量出現在兩河流域的蘇美、巴比倫和亞述文明中。每個城市都有一座神塔,神塔被認為是當地保護神的住所,只有祭司才准登上神塔,是兩河文明中具有高大上權力的階層。
恰高占比爾的建設是烏塔什-納皮里沙試圖改變原本以蘇薩為政治和宗教中心地位的狀況,但當國王死去,人息政亡,所有建設也都停止下來,不過仍然被持續使用,直到西元前640年,隨著亞述的入侵,這裡才被破壞和廢棄。距離恰高占比爾40公里的蘇薩,是古代近東最重要的城市之一,根據考證結果蘇薩城的建立時間在西元前4395年,是伊朗境內乃至全世界已知最早的定居點之一,也是埃蘭的首都,世界上第一部成文法典,強調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古巴比倫漢摩拉比法典就是在這裡出土。蘇薩是波斯帝國的四個首都之一,大流士從蘇薩修築長達2700公里長的波斯御道到土耳其薩第斯,波斯信差可以在7天內抵達,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在《歷史》一書讚賞波斯信差「不管雨或雪、炎熱或黑夜,這些信使都會迅速完成他們的任務」(Neither snow nor rain nor heat nor gloom of night stays these couriers from the swift completion of their appointed rounds),這句話也被鐫刻在紐約郵政總局門楣上,成為勉勵郵務人士的話語。
曾住在蘇薩的猶太人尼希米被波斯國王阿爾塔薛西斯一世任命為猶大總督,重建耶路撒冷的城牆;猶太裔的以斯帖就在蘇薩嫁給波斯國王薛西斯一世成為皇后,讓猶太人免於遭受種族滅絕的命運;亞歷山大大帝於西元前324年在蘇薩舉辦大型集體婚禮,出於政治考量,也出自於他本身對東方文化的喜愛,亞歷山大帶頭迎娶波斯王室公主,他的軍官和幕僚們也同時效尤,據說這場婚禮賓客約有九千人,祝賀活動歷時五天。這座城市故事很多,可惜眼見為憑的東西真的很少,現場只剩大流士興建的阿帕達納宮遺址,除了年代久遠風化外,其實許多殘餘磚石在19世紀時被法國人拿去蓋旁邊的法國城堡,也曾經垃圾滿地又曾遭到伊拉克的轟炸,這樣的廢墟連漢摩拉比法典都在法國羅浮宮,想必大家寧願去花都而不願到這裡來花錢吧?只有我在烈陽下不知道要拍些什麼,繼續當風中蟾蜍。
彩陶文化與黑陶文化 在 Facebook 的精選貼文
上一期我們說到《山海經》的行文內容頗似遊記,作者有可能是一群古代探險家。但這一群探險家到底是誰呢?誰有這樣的能力可以走得那麼遠,又把各地的山河、物產、怪獸、民族都記載得那麼詳盡呢?
根據最傳統的說法,《山海經》是大禹治水時,率領著整個工作團隊為了探查水源分佈,四處遊歷而留下的田野調查記錄。——這個說法如今看來是不可信的,想來是因為大禹曾經將中國領土劃分為「九州」(九大行政區)並制定各地的賦稅政策,所以當古人想到《山海經》這種大部頭的地理記錄可能是誰編寫之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大禹。
如果不是大禹寫的,那作者又可能是誰呢?——解開問題的關鍵,就要從《山海經》的「寫作意圖」下手。如果我們知道《山海經》的「寫作意圖」是什麼的話,或許就能反推出是什麼人、出於什麼目的才寫下了這本書。
根據初步觀察,《山海經》的內容主要聚焦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非常強調各地出產什麼樣的銅、鐵或礦藏。
《山海經》的作者們為什麼這麼在乎銅、鐵或礦藏呢?或許大家第一直覺反應是「他們要用來製作青銅器呀」,但在青銅器出現以前,華夏民族運用銅、鐵、礦藏的技術已很成熟,而他們最主要的目的其實是「製造顏料」。銅礦可以製造青色或藍色顏料,赤鐵礦可以製作紅色顏料,磁鐵礦可以製作黑色顏料……等等。正是因為華夏民族對顏色非常重視,所以後續才有彩陶文化或冶煉技術的出現。
那為什麼華夏民族如此重視顏色呢?這顯然與宗教、祭祀有關。就考古文物視之,早在新石器時代,青、 赤、白、黑、黃五種顏色不僅已具有祭祀方位的含義,甚至直接影響到後來華夏文明中禮樂制度的確立。若據此推測《山海經》的寫作目的之一是為「祭祀」服務,也許並不為過。
(二)非常強調如何祭拜山神
《山海經》還有個特色就是詳細記載了各座山系的神靈祭拜方式,因此也是最早的山神祭拜指南。(就像你要去霞海城隍廟參拜月老之前,一定會先看月老參拜注意事項一樣。)
如〈中山經〉就記載了如何祭祀「岷山之神」:
「凡岷山之首,自女几山至于賈超之山,凡十六山,三千五百里。其神狀皆馬身而龍首。其祠:毛用一雄雞瘞,糈用稌。」
這翻譯成白話就是:「此處山神長的模樣都是『馬身龍首』,要用帶毛的動物來祭祀祂,最好要用一隻公雞埋入土中,米則選用稻米。」
這些記載雖然在現代看來真的很不可思議,但「祭祀神靈」本來就是古人生活的日常,他們與大自然打交道的方式就是敬畏與祭祀。結合上述第一點來看,《山海經》的寫作目的是為「祭祀」服務,已經是很明確的了。
(三)詳細記載草木或妖怪食用後的療效
《山海經》其實也是一本中醫奇書。根據學者研究,《山海經》中提及醫療相關的記錄總共有111筆,《山海經》編者們相信,服用了某些草藥或是吃了某些妖怪(對,你沒看錯……妖怪是可以吃的……)可以治療傷病。例如:
1. 吃了「薲」(植物)可以消除憂愁(古代的人就有憂鬱症了……所以憂鬱症其實不是現代才有的文明病)。
2. 吃了「薰草」(植物)可以預防麻瘋病。
3. 吃了「草荔」(植物)可以治療心痛。(失戀的人快找來吃!!)
4. 吃了「讙」(妖怪)可以消除黃疸。
5. 吃了「鴜魚」(妖怪)可以消除狐臭。(不用動手術……)
6. 吃了「人魚」可以治療癡呆症。(不!你怎麼可以吃人魚!現在看不到人魚難道是因為從前被大量捕殺?)
簡單來說,《山海經》可以被視為古代的本草學、食療學。而在上古時期,人們的疾病、災禍都求助於巫師,所以掌握這一套醫學知識的其實都是「巫醫」;由此看來,若說《山海經》是古代巫師隨時攜帶在身上的一本「百科全書」,似乎並不過分。
(四)總結——《山海經》乃是巫者之書,是中國古代霍格華茲學員的必讀教科書(誤)
由於我這篇文章不是論文,所以無法詳細而全面的進行考證,但粗舉以上三點,就是為了凸顯《山海經》一書的特質——它是一本「巫術」之書。從這個角度看,書中為何記錄礦藏,為何記錄草木,為何記錄妖怪,似乎都可以得到較為合理的解釋。
既然《山海經》的寫作目的已經很明確了,就是為「巫術」及「祭祀」服務,那這本書的創作者是誰,也就呼之欲出——應該就是上古時期的巫者們。
當然,此書中的知識絕不可能是一兩個人寫下來的,必定是經過了長時期的知識傳承,不斷的記錄與擴寫而成。故而《山海經》乃是只能在巫者集團中流傳的「秘典」,其中所秘載的知識必不可外流,否則巫者集團的權威便會失落。
至於《山海經》成書之後,為何傳說此書的作者是大禹?恰恰是因為大禹被視為「群巫之首」,所以著作權歸他所有,其實也是順理成章。
(大禹治水雖然很有功勞,但大禹之所以能成為共主,恐怕還是由於他是「巫王」的後裔——他是顓頊的孫子,黃帝是他的遠祖,巫術可說是他們的家學。總之……血統還是最重要的啦。)
行文至此,「作者是誰」的問題應當告一段落。既然我們認為《山海經》是一本「巫者之書」,是否表示此書內容都是不可靠的迷信傳說?非也。或許其中記載的都是真相,只是後人先入為主,認為不可信罷了。
《山海經》中有多少驚人的真相?就留待往後再討論吧……
彩陶文化與黑陶文化 在 知史 Facebook 的最佳解答
陶瓷之道| 知史百家
安煥然
90年代初,陪同台灣成功大學陳信雄老師到中國大陸進行學術考察。一為考究中國古船;另一目的,則是帶著朝聖的心情,尋訪瓷器的故鄉。
首站是到廈門、泉州進行學術訪問,接著北上浙江。江南秀麗、西湖美。到魯迅的故鄉,小河淌水,大運河。最重要的是,在省文化局的黑色轎車一路鳴笛下,我們來到了瓷器的故鄉,上千年的中國越窯的古窯址:慈溪、上林湖。
寂靜的湖水邊,滿地的瓷器碎片和夾匝,宛如夢境中的魔法鱗甲小片。隨手拾起,秘藏其中的美和故事,隨即輕盈地躍然起舞。別小看這些晶瑩剔透的瓷器破片,它可是中國人偉大的發明,見證了多少中華文明、歷史興衰的流變。
陶器和瓷器,都是土器製作,但瓷器的燒造,其火候溫度、技術及條件,都要比陶器製作來得高超和複雜。世界各地的原始住民很多都能製作陶器,唯有瓷器則是中國人獨有而傲人的創造。
中國的陶器,可以上溯一萬年的新石器文明。諸如絢麗的仰韶彩陶、技術高超的龍山蛋殼黑陶,影響範圍頗廣的東南印紋硬陶,等等。至於瓷器,在世界文明史上,最初則是中國人的發明。其源頭,至少可以追溯三千年。早在商朝,中國已有所謂的「原始瓷器」。到東漢,成熟的瓷器燒造出現了。魏晉南北朝時期,瓷器普及大眾。入唐,越窯青瓷、唐三彩、長沙窯,炫耀奪目。宋元的製瓷工業更是登峰造極,北方有耀州、磁州、均窯,南方有龍泉、建窯,以及「天下瓷都」景德鎮,瓷器之美,傲然於世。
自晚唐、宋元、至明清,一千餘年來,享譽全球的中國瓷器,以質高物美之姿,大量的銷往世界各地。這種專供外銷的陶瓷,謂之為「中國外銷陶瓷」。這是中國千多年來,對外長程貿易中,除傳統的絲綢之外,另一個重要及量多的輸出產品,是享譽世界的made in China。
在東西文化交流史上,我們熟知的絲綢之路,基本上有兩途。一條是陸上的絲路,其主要的載貨交通工具是駱駝。另一條,則是海上絲綢之路,其主要交通工具是遠洋貿易大船。
絲綢是中國對外的主要傳統出口產品,惟至晚唐、宋元以後,中國外銷瓷器則是以強旺活力閃耀於海洋貿易道上。瓷器與絲綢不同,它笨重易碎,不適於陸路駱駝承載,而較適宜於船運。這是中國陶瓷的外銷主要取道於海上絲路的原因。
中國陶瓷的外銷主要靠海運,而且動輒以萬計。這導因於宋代以來,遙遙領先於全世界的中國造船技術,船體碩大、承載量巨,以及宋元海洋貿易之發達。北宋朱彧《萍洲可談》就這樣記載了中國海船與承載外銷陶瓷的典型運銷實況:「(中國)舶船深闊各數十丈,商人分佔貯貨,人得數尺許,下以貯物,夜臥其上。貨多陶器,大小相套,無少隙地」。
1976年,韓國西南海域的新安近海,發現了一艘中國元代的沉船,驚動全世界。截至1984年,從該船海底打撈出來的中國陶瓷,竟多達二萬餘件,其中大多數是完整的龍泉窯青瓷。
近一個世紀以來,海上絲路的據點都先後考古發現有大量的中國古外銷陶瓷的遺留。東至日本,南及東南亞,經馬六甲海峽,至印度洋、阿拉伯世界,最遠到非洲。吾師陳信雄在〈中國外銷陶瓷管窺〉一文中說:「從外銷陶瓷所到達的地域,可以知道中國人活躍的領域。貿易陶瓷數量的多寡,可以顯示中國人活力的大小」。透過外銷陶瓷「也可以重建海外一些被遺忘的史事」。
美籍學者Beyer對於菲律賓歷史的分期,認為公元800年至1521年的這一段時間(亦即西方人未到來之前),是「瓷器時代」。這段期間,菲律賓本身沒有文字記載,但中國的文明和海洋貿易的交涉,卻是源源而達。那些遺留在菲島的不腐不毀的無數中國瓷器,可資作為重建菲律賓古代歷史的依據。
遠在非洲,令人驚訝的是,中國古瓷在非洲的發現,從北非、東非,到南非,大量唐宋以來的中國瓷器遺落在非洲大地,猶如中國古瓷的博物館,猶如中國古瓷的儲倉(可詳見馬文寬、孟凡人合著《中國古瓷在非洲的發現》,北京:紫禁城出版社,1987)。英國史學家Sir Mortimer Wheeler有句名言,他說非洲的「坦桑尼亞被遺忘的第十世紀以後的歷史,就寫在中國瓷器上面」。
一千多年來,隨著中國外銷陶瓷的大量運銷,中國陶瓷成為海上絲路的重要商品。考古的發掘,這種現象,近一個世紀以來,頗受學術界重視。日本三上次男教授特為此條往來於東亞、東南亞、印度洋,遠及非洲的海上貿易道,取名為「陶瓷之道」。
(原刊《古代馬中文化交流史論集》,新山:南方學院出版社,2010,作者授權轉載,特此鳴謝。)
作者簡介:
安煥然,馬來西亞南方大學學院中文系教授,華人族群與文化研究所所長,原副校長。廈門大學歷史學博士,台灣成功大學歷史語言研究所碩士。《星洲日報》專欄作者。著作有《小國崛起:滿剌加與明代朝貢體制》(2019)、《文化新山:華人社會文化研究》(2017)、《古代馬中文化交流史論集》(2010)、《本土與中國學術論文集》(2003)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