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六年暑期青獅營」致詞稿
二○一六年七月一日
基金會王秘書長(燕軍)、青獅營輔導志工幹部、各位同學,大家午安,大家好!
今天,登輝很高興看到各位年輕朋友,參加暑期青獅營,透過參加營隊活動來關心台灣的前途發展;李登輝基金會這六年來,每年二次,分別在冬令及暑期,舉辦四天三夜的研習活動,期能讓每位營隊學員、輔導幹部,互相深化互動,凝聚向心力、榮譽感,以認識自我、認識台灣之美。
登輝認為,一個國家改革要成功,年輕人不能缺席,年輕人的未來就等同於國家的希望;同樣的,年輕人遭遇的困境就是國家社會的危機。台灣這幾年,在憲政、財政、經濟等各方面,遭逢巨大瓶頸與挑戰;國家進出口貿易持續低迷,外資投資台灣意願低落,少數財團壟斷多數財富資源,社會貧富差距高達九十九倍,導致受薪階級普遍低薪化,收入永遠追不到高漲的房價與物價,民眾相對剝奪感提高。這樣的憤怒在這二年內,於「三一八學運」、「九合一大選」,以及今年的「總統立委大選」爆發出來,年輕人用行動表達對執政者最直接的抗議,國民黨因此失去中央、國會,以及地方縣市的執政優勢,淪為在野黨。
一個領導者即使曾經得到人民壓倒性的支持而掌權,也必需想到有一天會被人民放棄的最壞情況發生。所以,身為領導者對於國家,對於人民,必須保有謙卑誠實的態度,要觀察民意,而不是以為自己可以引領,甚至把學生當暴民打壓,終會得到反效果。
登輝在《新.台灣的主張》著作,第二章「邁向台灣民主化之路-接見學生代表」中提及,一九九○年三月,幾名抗議國民大會是「萬年國大」的大學生,開始在中正紀念堂靜坐,為「野百合學運」拉開序幕。
當時我雖身為學生所批判的「權力頂端」,但我認為這些學生是富有愛國心、滿腔熱情理想的年輕人,並嚴令情治單位「絕對不可傷害學生。」而三月的夜晚還是很寒冷,因為擔心學生在冷天靜坐顫抖,讓我感到心疼,徹夜難眠。
三月二十號我承諾學生所訴求的,召開國是會議,並同意與學生代表對話。隔天,在總統府從早上等到晚上八點,五十三位學生代表來了,我仔細聽完他們的話,承諾加速民主化。三月二十三日一早,學生撤離了。
因為,對於群眾運動抱持著,關心與傾聽的正面態度,台灣的民主化推動,可說是在我尋思已久的構想,及民眾的民主化運動理念,兩者交相輝映下和平地完成任務。
台灣自一九八七年陸續完成解除戒嚴,開放集會結社、黨禁報禁,九○年代歷經一連串民主化改革過程,終止戡亂時期、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接民選、政黨輪替政權和平轉移等,台灣成為亞洲民主轉型最成功的典範,這是第一次民主改革的成果。
但遺憾的是,台灣仍有許多人散落在各角落,他們在經濟上居於劣勢,社會身份也與民主政治所期待的,一定的公民資格相距甚遠。如果台灣人民在享受政治自由的同時,卻無法擁有經濟上的自由,那麼民主台灣的進展可能蒙上陰影。
此外,台灣過去十六年來,太過度依賴中國,他們現階段對台灣的優惠政策,是一種出自政治企圖、會上癮的補助政策,如果台灣把他當成是依靠,下場是台灣的體質逐漸弱化,喪失長期的經濟競爭力。中國成長也好,沒成長也行。重要的是,台灣做台灣,做一個自立自強的國家,要能夠確立一個持續自我成長的「台灣模式」。登輝認為,這才是好好利用中國這機會,同時也能夠不受中國動向牽制的上上之策。
現在超過八成的國人希望台灣與中國的關係是「維持現狀」。何謂台灣的現狀?就是台灣不隸屬於中國、獨立的狀態,台灣的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都是個別的「存在」。能夠以台灣之名而存在,才是唯一的重點。
更進一步說,台灣人本身必須認識、理解台灣的政治體制優於中國,台灣的國家領導人也必須一直對人民這樣訴求。美日歐美先進國家之所以對台灣懷抱連帶感,正是因為台灣具備了民主的、尊重人民自由和人權的政治體制。
中國人的特色,就是「一個中國」的歷史概念,五千年以來都是封鎖在一定空間和時間當中,是一個朝代與一個朝代的連結體,歷代皇帝大部份只注重權位的鞏固、領土的擴大,以及財富的剝削,甚少為政治的改革而努力,這就是所謂的「亞洲的價值」。就整個帝王統治過程來看,毫無疑問的,每個朝代都在玩「託古改制」的把戲。這款的「託古改制」,實在講就是「託古『不』改制」。
因此,登輝提出「脫古改新」的新思維,作為改革的方向。「脫古改新」目的是在切斷「託古改制」餘毒的亞洲價值,擺脫「一個中國」、「中國法統」約束。
現在正是所有二千三百萬人超越過去的恩怨,攜手共創新時局的時候。未來,台灣是否成為正常的民主國家,邁向一流國家的行列,關鍵在於:新時代台灣人的意識強化工作到底會不會成功?也就是愛台灣這塊土地的人、以台灣為優先的人、認同民主台灣價值的人,才符合新時代台灣人的定義,才是今後台灣需要的人。
人生只有一回,如何將人生變得有意義進而肯定其價值?「不為一己之『私』,而是為大眾之『公』來工作。」這個觀念的重要與珍貴,就是年輕時我從卡萊爾的《衣裳哲學》,以及新渡戶的《武士道》學習到,進而獲得救贖的人生價值。將「生為台灣人的悲哀」轉換為「生為台灣人的幸福」,這就是我的人生目標。
我已經九十四歲,為台灣奉獻心力,算一算頂多再五年。登輝在此希望各位同學,持續不斷地充實自己,時時保有一顆謙卑學習、不自滿的心,常常提醒自己,要用最虛心的態度,來學習新的知識與觀念,更要關注當前台灣社會的發展,以及國際情勢的演變,讓自己的視野寬廣,如此才能面對未來的一切挑戰,並不斷的超越,讓自己真正的成長、茁壯。最後,祝大家平安,接下來想聽聽大家的意見,感謝大家!
同時也有1部Youtube影片,追蹤數超過562的網紅Hsu-Ting Niu,也在其Youtube影片中提到,造化使然,51年中央在龜山山頂村蓋了個台北監獄。67年又在龜山大崗村設立了一所中央警察大學。龜山兩地情,黑白說分明。 一牆之隔,兩種世界。監獄中的受刑人仰望著藍天,期待著牆外自由的空氣。而中央警察大學的受訓學生,在操場,揮汗如雨,艱苦的勤練戰技;在教室聚精會神學習法律,鑽研刑事偵查技巧;看著同一個...
李戡富察 在 李登輝(Lee Teng-hui) Facebook 的最佳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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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年七月一日
基金會王秘書長(燕軍)、青獅營輔導志工幹部、各位同學,大家午安,大家好!
今天,登輝很高興看到各位年輕朋友,參加暑期青獅營,透過參加營隊活動來關心台灣的前途發展;李登輝基金會這六年來,每年二次,分別在冬令及暑期,舉辦四天三夜的研習活動,期能讓每位營隊學員、輔導幹部,互相深化互動,凝聚向心力、榮譽感,以認識自我、認識台灣之美。
登輝認為,一個國家改革要成功,年輕人不能缺席,年輕人的未來就等同於國家的希望;同樣的,年輕人遭遇的困境就是國家社會的危機。台灣這幾年,在憲政、財政、經濟等各方面,遭逢巨大瓶頸與挑戰;國家進出口貿易持續低迷,外資投資台灣意願低落,少數財團壟斷多數財富資源,社會貧富差距高達九十九倍,導致受薪階級普遍低薪化,收入永遠追不到高漲的房價與物價,民眾相對剝奪感提高。這樣的憤怒在這二年內,於「三一八學運」、「九合一大選」,以及今年的「總統立委大選」爆發出來,年輕人用行動表達對執政者最直接的抗議,國民黨因此失去中央、國會,以及地方縣市的執政優勢,淪為在野黨。
一個領導者即使曾經得到人民壓倒性的支持而掌權,也必需想到有一天會被人民放棄的最壞情況發生。所以,身為領導者對於國家,對於人民,必須保有謙卑誠實的態度,要觀察民意,而不是以為自己可以引領,甚至把學生當暴民打壓,終會得到反效果。
登輝在《新.台灣的主張》著作,第二章「邁向台灣民主化之路-接見學生代表」中提及,一九九○年三月,幾名抗議國民大會是「萬年國大」的大學生,開始在中正紀念堂靜坐,為「野百合學運」拉開序幕。
當時我雖身為學生所批判的「權力頂端」,但我認為這些學生是富有愛國心、滿腔熱情理想的年輕人,並嚴令情治單位「絕對不可傷害學生。」而三月的夜晚還是很寒冷,因為擔心學生在冷天靜坐顫抖,讓我感到心疼,徹夜難眠。
三月二十號我承諾學生所訴求的,召開國是會議,並同意與學生代表對話。隔天,在總統府從早上等到晚上八點,五十三位學生代表來了,我仔細聽完他們的話,承諾加速民主化。三月二十三日一早,學生撤離了。
因為,對於群眾運動抱持著,關心與傾聽的正面態度,台灣的民主化推動,可說是在我尋思已久的構想,及民眾的民主化運動理念,兩者交相輝映下和平地完成任務。
台灣自一九八七年陸續完成解除戒嚴,開放集會結社、黨禁報禁,九○年代歷經一連串民主化改革過程,終止戡亂時期、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接民選、政黨輪替政權和平轉移等,台灣成為亞洲民主轉型最成功的典範,這是第一次民主改革的成果。
但遺憾的是,台灣仍有許多人散落在各角落,他們在經濟上居於劣勢,社會身份也與民主政治所期待的,一定的公民資格相距甚遠。如果台灣人民在享受政治自由的同時,卻無法擁有經濟上的自由,那麼民主台灣的進展可能蒙上陰影。
此外,台灣過去十六年來,太過度依賴中國,他們現階段對台灣的優惠政策,是一種出自政治企圖、會上癮的補助政策,如果台灣把他當成是依靠,下場是台灣的體質逐漸弱化,喪失長期的經濟競爭力。中國成長也好,沒成長也行。重要的是,台灣做台灣,做一個自立自強的國家,要能夠確立一個持續自我成長的「台灣模式」。登輝認為,這才是好好利用中國這機會,同時也能夠不受中國動向牽制的上上之策。
現在超過八成的國人希望台灣與中國的關係是「維持現狀」。何謂台灣的現狀?就是台灣不隸屬於中國、獨立的狀態,台灣的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都是個別的「存在」。能夠以台灣之名而存在,才是唯一的重點。
更進一步說,台灣人本身必須認識、理解台灣的政治體制優於中國,台灣的國家領導人也必須一直對人民這樣訴求。美日歐美先進國家之所以對台灣懷抱連帶感,正是因為台灣具備了民主的、尊重人民自由和人權的政治體制。
中國人的特色,就是「一個中國」的歷史概念,五千年以來都是封鎖在一定空間和時間當中,是一個朝代與一個朝代的連結體,歷代皇帝大部份只注重權位的鞏固、領土的擴大,以及財富的剝削,甚少為政治的改革而努力,這就是所謂的「亞洲的價值」。就整個帝王統治過程來看,毫無疑問的,每個朝代都在玩「託古改制」的把戲。這款的「託古改制」,實在講就是「託古『不』改制」。
因此,登輝提出「脫古改新」的新思維,作為改革的方向。「脫古改新」目的是在切斷「託古改制」餘毒的亞洲價值,擺脫「一個中國」、「中國法統」約束。
現在正是所有二千三百萬人超越過去的恩怨,攜手共創新時局的時候。未來,台灣是否成為正常的民主國家,邁向一流國家的行列,關鍵在於:新時代台灣人的意識強化工作到底會不會成功?也就是愛台灣這塊土地的人、以台灣為優先的人、認同民主台灣價值的人,才符合新時代台灣人的定義,才是今後台灣需要的人。
人生只有一回,如何將人生變得有意義進而肯定其價值?「不為一己之『私』,而是為大眾之『公』來工作。」這個觀念的重要與珍貴,就是年輕時我從卡萊爾的《衣裳哲學》,以及新渡戶的《武士道》學習到,進而獲得救贖的人生價值。將「生為台灣人的悲哀」轉換為「生為台灣人的幸福」,這就是我的人生目標。
我已經九十四歲,為台灣奉獻心力,算一算頂多再五年。登輝在此希望各位同學,持續不斷地充實自己,時時保有一顆謙卑學習、不自滿的心,常常提醒自己,要用最虛心的態度,來學習新的知識與觀念,更要關注當前台灣社會的發展,以及國際情勢的演變,讓自己的視野寬廣,如此才能面對未來的一切挑戰,並不斷的超越,讓自己真正的成長、茁壯。最後,祝大家平安,接下來想聽聽大家的意見,感謝大家!
李戡富察 在 地產小子 Propertykids Facebook 的精選貼文
新加坡國父李光耀曾於著作中表示,基於台灣與大陸經濟交流日漸頻繁,兩岸重新統一只是時間問題,任何國家都不能阻止。
台灣前總統李登輝在日本的講話,足以證明台日關係密切,相信這點是台灣經濟能否擺脫對大陸經濟依賴的關鍵因素。
『 前總統李登輝對日本國會議員演說稿 - 台灣的典範轉移 』
2015/7/22 於 日本眾議院第一議員會館
文部科學大臣下村博文先生、岸信夫眾議院議員等先進,以及齊聚會場的諸位國會議員、秘書,大家好!我是來自台灣的李登輝。
今天,有機會在國會議員會館發表談話,感到非常榮幸。我想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跟各位談談台灣如何建立主體性的過程,從中國式的「託古改制」到台灣式的「脱古改新」這種典範轉移,以及台灣今後應該推動的「第二次民主改革」和憲改。
一九二三年,我出生在台灣北部的淡水小鎮,接受過完整的日本教育長大成人。從少年時代到高中時代,有機會廣泛接觸各國古今先哲的典籍和言論,這是當時日本教育重視教養的良好遺產,我到現在還是感謝這種教育。
我在京都大學求學,後來只是一介研究農業經濟的學者。但是,緣於意料之外的偶然,蒙受後來擔任總統的蔣經國注意,他希望重振衰敗的台灣農業,我就因此踏入了政治圈。
料想不到的是,一九八八年擔任副總統的時候,由於蔣經國猝逝,結果讓我當了十二年的總統。這個偶然的機遇,我決定全力為台灣打拼,工作上自我勉勵,期待早日確立台灣的主體性,並提升台灣人的尊嚴。
一九四五年,統治台灣的外來政權日本,在第二次大戰中戰敗,被迫放棄台灣,台灣因此被戰勝國盟軍指派蔣介石接收佔領,開啟另一個外來政權「中華民國」的統治。
當時台灣所處的環境是,從強調「天下為公」的「大日本帝國」,突然轉變為標榜「天下為黨」的國民黨「中華民國」,新舊外來政權就在台灣進行交替。
日本統治不過五十年,台灣就進入現代化社會,突然由一個文明還不如台灣的新政權統治,當然會造成政治和社會的嚴重混亂。
突然間,人民對腐敗的國民黨爆發不滿,遭受武力鎮壓的二二八事件,原因就是台灣與中華民國兩種不同「文明的衝突」。
台灣數百年來都是被外來政權所統治。一九九六年,台灣第一次由人民直選總統,正式脫離外來政權的統治。日本人統治的時候,學生在教室講台灣話就會被罰跪,日本人走了,國民黨政權來了,台灣人還是受罰。我深深體會到「生為台灣人的悲哀」。
總言之,過去的外來政權如日本時代,台灣人和日本人相比就有差別待遇,但是頌揚台灣「回歸祖國」的中華民國,雖然把台灣人稱為「同胞」,但台灣人還是存在奴隸般的狀況,台灣人無法努力邁向自己的前程,也不能開創自己的命運。所以,台灣人之間便湧現「台灣人是什麼?」這樣的疑問。
日本統治時代的台灣人,學術上稱為「邊緣人」(marginal man),也就是說,雖然屬於不同的複數集團,卻無法完全歸屬於任一集團,而是處於各集團邊界的人,沒有個人尊嚴。
然後,二二八事件爆發,台灣人開始徹底反省自己是什麼?同時,台灣人應該建立自主政權而非外來政權的主體性。若非如此,台灣人就不能作為有尊嚴、獨立性的人。透過這個過程,就是自覺為「新時代台灣人」的醒悟。
在此意義上,「台灣人」之所以能夠建立穩固的「身分認同」,可說是外來政權統治下的產物,因為外來政權的統治,正是確認自己是「獨立台灣人」這種絕對意識的契機。
戰後統治台灣的國民黨中華民國,也是外來政權,而且,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都是中國歷史從黃帝以降的夏、商、周到明、清一脈相承的帝國體制。
這個體系被稱為「法統」,是正當繼承政權之意。這個法統之外,就是化外之民、夷狄之邦。五千年歷史的中國就是「一個中國」的歷史。
而且,這些帝國都一樣必須修正託「古」制度這種「託古改制」的思想。
現在的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都是中國五千年歷史的延伸,在我們看來,中國只是進步與退步的不斷重複的政體。所以,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思‧韋伯以中國為模型提出「亞洲式發展停滯」的理論,並非沒有道理。
孫文建立的「中華民國」,是一個具有理想性的新政體,可惜因政局混亂,理想無法實現,基本上還是延續中國法統的政體。中華人民共和國,雖然源頭來自蘇聯共產黨,但是既然在「中國」這一塊土地上建國,還是無法脫離中國文化的影響。
共產革命帶給中國的,不是讓中國擺脫亞洲式的發展停滯,也不是擺脫中國,而是一種中國傳統霸權主義的復活,以及癡心妄想皇帝制度的重現。
中國的五千年歷史,都是在一定空間和時間之中,一個朝代與一個朝代的連結體,就算是新朝代,也只是上一代歷史的延長而已。歷代皇帝大多忙於鞏固權位、開疆拓土和掠奪財富,很少為政治改革而努力,這就是所謂的亞洲價值(Asian Value)。
中國歷史上雖然也有幾次政治改革,可惜都失敗了。就整個帝王統治過程來看,每個朝代無疑都在玩「託古改制」的把戲。所謂的「託古改制」,其實應該說「託古『不』改制」比較貼近事實。
面對這種五千年的封閉帝王政體,魯迅曾有如下看法:「這是被囚禁在幽靈圍牆中,循環演出的戲劇;亦是在古國之中,螺旋前進的無聊表演」。
對於中國人的民族性,魯迅說得更精準,他說:「中國人不只『爭亂不為首謀』、『禍患不為元兇』,而且還是『幸福不為先達』。所以,所有事情都沒有辦法進行改革,沒有人願意扮演先驅者與開創者角色」,我認為魯迅的觀察相當精闢。
如前所述,中國法統的「託古改制」,顯然已經不被近代民主化潮流所接受。本人於是提出「脫古改新」的新思維,作為改革的方向。
「脫古改新」目的在切斷「託古改制」餘毒的亞洲價值,擺脫「一個中國」、「中國法統」約束,開拓台灣成為具有主體性的民主國家。
現在就來談談一九八八年本人繼任總統時,台灣國家戰略的背景。
國民黨政權遂行威權統治,當時台灣正是亞洲價值觀的樣本。政權內部包含了保守與革新對立、封閉與開放對立、民主改革與獨裁體制衝突,以及台灣與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治實體的矛盾等堆積如山的陳疴。特別是人民要求民主的呼聲正與日俱增。
綜觀這些問題,涵蓋範圍非常廣泛,主要問題在於使用一部不適合台灣現況的《中華民國憲法》。要解決這些問題,只有從修憲做起。
當時本人兼任國民黨主席,國民黨在國民大會佔有絕對多數的席次,換言之,當時的國民黨是一部擁有絕對優勢的政治改革機器。
但是,問題出在國民黨內部的保守勢力。保守勢力緊抱着落伍憲法不放,不肯放棄「法統」地位,不肯順應民主改革的聲音,只想維持政權。
而且,國民黨當權派死抱著「反攻大陸」的迂腐野心,妄想有一天拿回中國大陸。
於是我心生一計,制定《國家統一綱領》,設計出「中國實現自由化、民主化、所得分配公平化時,始協商統一」的嚴格規定。
我認為,中國落實自由化、民主化的日子遠在未定之天,如果真的走到這個階段,到時再來談這個議題會比較好。因為制定《國家統一綱領》,過去對我心懷疑忌的國民黨當權派才放心支持我擔任總統。
在一連串民主化過程中,我雖然經歷無數困難,但是終能在全體國人的支持下,以及維持經濟成長、社會安定的過程中,完成不流血的「寧靜革命」。
我常想「建立讓人民安枕無憂的社會」,擔任總統的十二年間,戮力以赴,終於打造出差強人意的民主社會,這是個人畢生的榮耀。
修改中華民國憲法,立法委員(國會議員)全部由台灣人民選出,還有人民直選總統,都陸續獲得實現。
接下來,台灣不但打開民主大門,同時將「中華民國」推向「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新位置。這時候,長期追求具有台灣主體性的政權業已成型。換言之,台灣已經朝向擺脫「一個中國」,以及終止「中國法統」的道路邁進,打破「亞洲價值」的神話。
而且,我們決不同意中國反覆強調「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一部份」這種主張。
為了解決此一歷史問題,消除對立因素,開創和平安定的兩岸關係,本人在一九九一年宣布終止《動員戡亂時期》,廢除臨時條款,停止國共內戰。互相承認對方為政治實體,台灣有效統轄台、澎、金、馬地區,中國有效統治大陸地區。
後來在一九九八年凍結台灣省,其實就是廢省。所謂的台灣省,是把台灣放在虛構與矛盾的位置,意指中華民國統治的廣袤大陸裡,台灣只是其中一個「省」。一旦處於這種狀態,勢將永遠讓國際社會誤解台灣與中國是同一國,本人主張台灣與中國各自存在,所以把台灣省凍結掉。
到了一九九九年,我接受德國之音訪問,進一步闡釋台灣與中國的關係。對於該媒體事先送來的提問,新聞局草擬的答覆是「台灣是中華民國的一省」,對於這種不易理解的表達方式,我拿出鉛筆修正原稿,明確宣示台灣與中國是「特殊的國與國關係」,清楚劃分台灣與中國的界線。
我認為,為了台灣的長治久安,應該徹底釐清台灣與中國延續半世紀以上的曖昧關係。說個題外話,這個「特殊國與國關係」,是我從某位日本外交官的談話中獲得靈感思考出來的表達方式。
台灣民主改革的完成,與中國關係的釐清,就是從「託古改制」轉移到「脫古改新」的過程,達成否定亞洲價值的目標,建立「新時代台灣人」的新概念;也就是,全面在價值觀上落實價值的轉換。
如果運用自然科學的概念,這種過程就是台灣的典範(架構)轉移。典範這個詞彙在日文中很難表現出來,或許可譯為「某個時代主導事務的思維方式和認知結構」。
例如,直到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之前,科學家都是在牛頓力學的架構裏從事研究,宏揚該理論。但是時代進步了,出現牛頓力學這種典範無法解決的例外情況,舊典範主導的現象開始動搖,新典範的愛因斯坦相對論於是取代舊典範,導致根本性的變化。
把典範概念置入台灣社會來看,一九八○年代後期到九○年代,台灣透過長期經濟繁榮、社會分配公平性的發展,打破了「少數統治下的族群對立」的舊典範,取而代之的是,「多元族群共存社會」的新典範。
在政治民主化、權力本土化的變革同時,「大中國」這種虛幻的傳統意識形態遭受質疑,其結果,擁有主體性的「台灣認同」這種新典範就應運而生。
剛剛跟各位談到的是,台灣「脫古改新」這種歷史大業的成功,這是台灣的典範轉移工作。透過這個過程,台灣社會迎向新局面,進入民主社會的時代。但是,當時完成第一次民主改革的成果,近年來已發生很多瀕臨極限的情況。
一九八八年解嚴後,言論變自由了,國民黨的獨裁體制瓦解,二○○○年完成政權和平轉移。透過這種方式,台灣成為邁向民主最成功的範例,經濟上也走向自由化與多元化。這些都是第一次民主改革的成就。
但是,這幾年的民主發展呈現疲態,顯露退縮的徵兆。政黨間產生喪失理性的無謂對立,領導人變成不踏實、沒有責任感的政治人物;司法失去公正性和人民信賴。第一次民主改革的成果已達極限,遭遇無法跨越的障礙了。
民主化以後,二度政黨輪替的經驗,現在已暴露出民主體制的重大缺失。代議制度無法順暢運作,不能完全反映人民的心聲。政府不只追求國家和人民的利益,更有唯黨利是圖的現象。
而且,中央與地方政府沒有攜手合作,只要不著手新的改革,這種民主體制不但無法解決國家的重大問題,還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問題。
社會上,特別是年輕人要求改革的聲音已經響徹雲霄。所以,台灣有必要推動憲改在內的第二次民主改革。
現行中華民國憲法雖然規定總統由人民直選,但憲法對總統的權力範圍卻沒有明確規範,完全端視總統個人民主素養和自制力的狀態。依照立憲主義「權力分立」和「權力制衡」的基本原理,理應對民選總統的權力設限。
去年三月發起的「太陽花學運」,讓台灣總統權力過度膨脹的問題清楚浮現出來。
當時,在馬英九總統的主導下,台灣與中國簽訂許多經貿協定,政府想用密室協商強渡關山,與中國簽訂「服貿協議」,從而引燃學生怒火,爆發佔領立法院議場這種前所未聞的事件。
學生發起的示威遊行聚集了五十萬人,人民要求改革的聲音跟著大了起來。
另方面,應該推動「緊急權條款」的設計。日本也是一樣,東日本大震災發生已歷四年,為了加強救援速度和物資配送,有人指出未明定政府暫時性集權的「緊急權條款」是日本憲法的缺點,中華民國憲法也有相同問題。發生大規模自然災害的時候,為了避免憲法保障的空白現象,實有必要儘早加以改善。
如同剛剛跟各位所談,我在總統任內推動第一次民主改革,瓦解獨裁體制,樹立民主社會,這點可說已獲得成功。
這些成果,讓台灣成為亞洲民主國家成功轉型的代表,這是我一生的榮耀與驕傲,但是我不會沉醉在這種驕傲裏。現在,第一次民主改革的成果已經遭遇瓶頸,台灣真的有必要進行「第二次民主改革」了。
我現年九十二歲,就算高估一點,我能為台灣做事的時間大概只剩五年。為了打造更成熟的民主社會,我想把餘生獻給台灣。
今後,台灣和日本一樣,都會把自由民主的價值觀視為最高價值,台日攜手為國際社會的發展做出貢獻。懇請日本國會議員諸位先生,繼續對台灣表達關心。
謹以上述談話,結束今天的演講,感謝各位聆聽。
(李登輝前總統演說照片擷取自李前總統 FB)
#李登輝 #黃昆輝 #台聯 #台灣團結聯盟 #日本國會眾議院 #台灣民主進程 #日本 #獨裁主義 #民主主義 #代議制度 #修憲 #東京 #緊急權條款 李登輝(Lee Teng-hui) 黃昆輝 台灣團結聯盟 台聯小螞蟻軍團 TSU Army Ants
李戡富察 在 Hsu-Ting Niu Youtube 的最佳解答
造化使然,51年中央在龜山山頂村蓋了個台北監獄。67年又在龜山大崗村設立了一所中央警察大學。龜山兩地情,黑白說分明。
一牆之隔,兩種世界。監獄中的受刑人仰望著藍天,期待著牆外自由的空氣。而中央警察大學的受訓學生,在操場,揮汗如雨,艱苦的勤練戰技;在教室聚精會神學習法律,鑽研刑事偵查技巧;看著同一個藍天,期盼著畢業學成,昂首闊步跨出校門,化身正義保鄉衛民。
建國必先建警,民國25年,老總統蔣中正在南京創校,因抗日遷校重慶,戡亂再移台北。67年總算落定龜山寶地。為了支持國家培育警政菁英,81年龜山大崗國中遷校,空出原校地,成就中央警官大學成為系所完備的專業學府。
儘管國運不濟,建校、遷校、復校幾經折騰,培育精英,完善制度的使命,幾乎不曾間斷。預備教育是警大學生的集體回憶,有學生說,汗水沖掉了以前的傲氣跟自信、太陽蒸發了所有的依賴跟嬌貴。在嚴格的訓練下,挺拔的體態以及不屈的意志是警大學生的入場門票。
警察大學校訓僅一個誠字,既沉又重。國家、正義、榮譽是全校師生努力追尋的價值。我國教育,追求學用合一,各級大專院校,真正能達標的只有警察大學。在考選、教育、晉用一條鞭的制度下,警大畢業生投身國安、警政、消防等公務體系,成為領導幹部,為了讓單位內資深的隊員能服從,警大學生被要求會的更多、歷練更深,一般大學生的暑假可能在打工與休憩中度過,他們則投入基層提早實習,是以出了警大的門,個個都是即戰力。
警大在龜山設校,千餘名博碩士教職學員匯聚大崗,豐富了龜山的人口結構,增添了龜山的光彩,更是龜山的珍寶。樹人路、大湖路寬闊,是很好的腳踏車步道。帶孩子走走。說說正義警察的精彩故事,啟迪心性,親子關係更加升溫。
噢,對了,您不妨猜猜看,國際級的刑案鑑識專家李昌鈺,還有當前新北市長候選大熱門,與桃園很有淵源的侯友宜,是警大第幾期的畢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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