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桑普 (政治評論人,律師,台大法律系畢業,現居香港)
9月4日,香港中文大學舉行開學禮,校內文化廣場出現「HK INDEPENDENCE」橫額和海報,半小時後被拆走;大學車站外的民主女神像被圍上寫有香港政治犯名單的布條;民主牆更貼滿印有「拒絕沉淪,唯有獨立」的單張。9月5日,文化廣場重現「香港獨立」橫額。校方師生中心管理委員會,未經通知該委員會的學生代表,立即向學生會發信表示:由學生會管理的文化廣場及民主牆等設施出現的「香港獨立」橫額和海報已經違反香港法律,並且違反中文大學不贊成港獨的既定立場,因此要求學生會拆除,否則校方將會自行拆除有關物品。校方強調:「文化廣場及民主牆是大學授權學生會代為管理,學生會必須執行使用守則,現應立即清除有關單張及橫額。」說時遲那時快,部分橫額已被校方迅速拆走。一名操流利普通話的女學生,更現身民主牆前,主動出手撕毀單張,跟學生會幹事爭論,聲稱既然民主牆是「民主」,她就有權撕走傳單云云。當然,這是歪理,毋庸爭辯。
學生會晚上緊急舉行記者會,表示將會留守現場阻止他人清拆仍然存在的橫額,強調將會以不引起強烈肢體碰撞、不引起衝突的手法,阻止校方拆除「香港獨立」橫額或宣傳品,並且批評校方不尊重管理權,敬告校方如認為懸掛那些橫額是違法,大可報警處理。學生會還表示:校方打壓言論及學術自由,斷送跟學生之間的互信關係,極度遺憾,要求校長沈祖堯和候任校長段崇智親自回應事件。此外,同日下午,香港城市大學民主牆也一度出現「香港獨立」和「支援中大學生會」的標語,完全符合張貼在民主牆上的要求,後來也被城大保安人員強行撕走。
基本人權為司法的基礎,切勿藐視
面對這些客觀事實,我們應該好好理解大學生的主張和訴求,絕對不接受某些流氓敗類用「違法!撕走!」的態度來剝奪大學生的表達意見自由。需知道表見自由、言論自由是基本人權,既沒有產生明顯而即時的暴力風險,那就完全不應加以限制。這是憲政或法治的基石,不容踐踏。大學立場或校規更不是蹧踐學生基本人權的任何藉口。放在歐美,這是常識;放在香港,變成知識。香港許多司法人員和大學當局竟然把穩定和秩序奉為奉臬,把自由和人權視為次要考慮。際此香港法治存亡絕續之秋,法律人和大學當局能不深徹反省嗎?
就在此時,媚共陣營的資深大律師湯家驊跳出來大放厥詞,高調定性這些懸掛「香港獨立」橫額和海報的行為違法,觸犯《刑事罪行條例》第9、10條,煽動意圖叛離政府云云。湯十一(這是指湯向了紅,嚮往十一國慶,絕無他意)這番話簡直混賬、無恥、下流、反智!
還記得前律政司司長、疑似地下黨員梁愛詩於2003年推銷基本法第23條國家安全立法時,曾經提及「就煽動叛亂的建議,特區政府考慮到社會和普通法的發展,認為要構成這項罪行,應該限於懷有煽動意圖的人必須要以引起暴力事件、擾亂公共秩序或製造公眾騷亂的手段來達到目的,才應受到刑法制裁,1997年6月24日立法局通過了刑事罪行修訂條例也把這個元素引入條文。」然而,按照湯十一的看法,香港根本不用為23條立法,因為現行法律已經比23條立法更犀利、更廣泛、更有力,什至針對這些非暴力的港獨標語也已經足以全面禁絕!那麼,他14年前七一上街不是白去了嗎?不是反個屁嗎?湯十一,為何坐牢一直輪不到你,反而是一眾良心犯和政治犯呢?
《刑事罪行條例》第9、10條究竟是怎樣說的呢?我在先前發表的〈王振民的滿嘴歪理〉和〈百分之百的講獨言論自由〉兩篇文章中,已有詳細說明,從法律和法理觀點,嚴謹駁斥湯十一之流的法盲歪理,在此不贅。湯十一,你知道什麼叫胡說八道、丟人現眼嗎?無恥之最,在於學法不精而自我意淫和公開獻醜。沉緬在忐忑自保、自欺欺人、助紂為虐、鸚鵡學舌的氛圍中,最後只會變成社會敗類。
捍衛真理的港青,學做「不夠體面的人」
畢竟,香港年輕人思潮澎湃,人才輩出,獨裁政權真有能力打壓得了嗎?8月底,在香港大學開學禮上,香港大學學生會會長黃政鍀抗議校委會由校外人士操控,呼籲新生以舊生周永康、梁天琦、馮敬恩等人為榜樣,堅持追尋真理,學習、珍惜、瞭解什麼是民主,而非單純聽從政權的說法,絕對不應對謊言和謬論視若無睹,並且大力質疑「天生的中國人」、「未出現過權力分立」、「法治等於守法」等說法。此外,在天水圍湯國華中學開學禮上,學生會主席湯錦婷致辭,更提及該校學生曾經在運動日背向國旗,表示香港現有24名「政治犯」,今後將會堅持「學習做一個不夠體面的人」。看到這些睿智言論和勇敢表現,共產黨及其走狗,你們禁制得了嗎?根據湯十一的說法,是否應該把他們統統拘捕、定罪、判刑、收監、阻嚇、阻嚇、再阻嚇呢?用刑罰就阻嚇得了思想蔓延嗎?湯十一,按照你的說法,他們不正是煽動意圖叛離政府而推波助瀾嗎?你為什麼現在不走去報警呢?
懼怕人權、拒談人權、扭曲人權
最後談談我們應該如何面對大學生主張「香港獨立」這個老掉牙的問題。眾所週知,現在的年輕人無意立即推動暴力革命或和平演變,謀求香港迅速立國,因為目前形格勢禁,內外乏力。然而,他們主張「香港獨立」,一是直率地表達到目前香港一國兩制瀕臨滅絕(民主回歸論破滅)之際的政治取態,二是展望未來中國政權衰落或崩潰之際的香港理想政治前途,三是表達香港人住民自決的基本人權和政治權利。有些人可能不贊同他們的上述想法,但絕對沒有任何理由禁止他們公開表達上述想法,否則就是以言入罪,扼殺異議,侵犯人權。
有些人比較開竅,認為「講獨」是可以的(雖然他們打從心裏不贊成香港獨立),但是心裏卻害怕得很,或許害怕這些年輕人壞了香港人跟共產黨之間的生意或政治前途,或許單純害怕共產黨這個政權,然後認定共產黨的統戰、分化、宣傳實力不容小覷,從潛意識中,端出一個困惑大家很久的疑團:「他們都是鬼!就算他們不是鬼,他們都是幼稚地墮入了共產黨的圈套,然後被共產黨利用了!」我尊重他們這類陰謀論臆測,總可以說出一套前提與結論永遠一致的循環論證。然而,請大家睜開雙眼看看:難道中大學生會、懸掛橫額及張貼標語的學生、黃政鍀、湯錦婷統統都是鬼?難道他們幼稚地墮入共產黨的陷阱?那麼這些人又為什麼不公開勸阻他們呢?
拿著這種「泛權術化」、「陰謀論化」、「去道德化」的扭曲眼光,來看待天下間所有事物,不談基本人權,不談住民自決,不談獨立意識,不談表見自由,不談言論自由,最後才是真正中了獨裁者的圈套。要跟獨裁政權長期對抗,不是靠術、勢、刀、槍,而是靠對於真相、公義、自由、人權的真誠追求和堅持。有了道義,才談術勢。捨本逐末,退無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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