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teller:【經營三十七年的咖啡店】
我活了二十多年,現實過得不過不失,聽說人總會在這段時間反顧自己的人生,開始計算我們的獲得與失去,數算之時走進了一座小鎮裏的小店,聽起 Sliver 的故事。
午巿後的休業時段,我們在他陳舊的小店裏聊起來,他抽起第一口煙,然後說:「這裏是我第一份的工作,也是我退休的工作,每天弄些小吃和咖啡,和客人聊聊天,眨眨眼睛便三十七年了。」Sliver 的聲線很蕭爽,說起故事上來十分動聽,而且像個和藹的叔叔,只是頭髮浮現了不少白髮,嘴角的皺紋也很深遂。
我繼續留心地聽他說,不時也分享自己城巿的故事。
Sliver繼續說:「我之所以開始這家小店,是因為某天在夢中夢見自己在經營一間小店,過得十分安穩,於是便儲些錢成了這事,就是這樣的隨意。我們這裏啊,孩子下課後都是到山坡上跑來跑去,玩到忘了形就跑回家,志在將來的工作勤勞一點便能安穩渡日,有時也覺得自己是否過份無憂。」我接着說:「我覺得你的城巿與我的城巿很不相似。」
我一邊聽他說,一邊思索我倆城巿之間的差異,甚至開始想像自己會否安逸下來的可能性,就在此時,我留意到他衣服上掛着的名牌,陳舊的透明封套上蓋着的名字,看似平凡無奇的幾個字,卻彷彿輕輕地埋葬了他三十七年的時光,他一路說著的時候,我難以想像如果是我。
三十七年,每早清晨五時三十分;
一千九百多週,做著同一份的餐單;
一萬三千多天,每天在同一個角落燒光大半支煙。
那種味道、那份午餐和那片人海,依舊一樣。
你不沉悶嗎?你不曾思索過生命的意義嗎?
我問他:「你可曾有為自己的人生留下了甚麼嗎?」
他愣了一下,沉思了幾秒然後回答我:
「安逸的生活吧。不過在這裡太久了,開始忘記了外面的世界,有時在這裏,我也只是抓住三十年前坐飛機隻身走到歐洲的零散片段,好像渾渾噩噩地靠著這些回憶來渡日,玩樂的時間都在小時候還清了,也不錯吧。」
他笑了一下,然後把吃完的煙頭放於缸裏,起身收拾枱上的碗筷,轉身拿起白布,手一攤開白布鋪在枱上,預備下一輪的生意,然後跟我揮手道別。
在短短的半小時裏,回顧了他幾十年的經歷,一間平凡的小店,世界處處都是,但收藏了許多人一生的年日。雖然我們身處的城巿大不相同,人人卻有權利選擇安穩與不凡的生活,在他而言,消遙自在;於我而言,碌碌無奇,並無對錯。我凝望着 Sliver 的背影,覺得時間真像小偷,偷偷地把烏髮都換成銀髮了,於是我告訴自己即使思或不思安逸,十年也要好好地過。
人人話十年很快過去,似乎此話當真是的,過程中有許多千奇百怪的想像,誰又知曉一想便是十年。
Storyteller:李漫渟 Manting Lee @mantinglee
Illustraor:Martine Lindstrøm @mortani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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