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新強:美中鬥爭雙重掣肘:不能直接開戰 不接受經濟崩潰
兩年前哈佛Kennedy School of Government的前院長Graham Allison教授,寫了《Destined For War: Can America and China escape the Thucydides's Trap》,自此,修昔底德陷阱已成為在很多中美關係討論中的常見名詞。Allison教授以古希臘的一段歷史,作為現今中美關係的比喻(特朗普前總策略師班農,非常痛恨此名詞,因為他不認同美國正在沒落,中國正在崛起)。2500年前,雅典開始崛起,令到原來最強的城邦斯巴達感到霸權被挑戰的不安。兩國爭相跟其他城邦結盟,亦曾努力簽訂和約,但最後仍避不了一場歷時近30年的長戰(Peloponnesian War)。名義上斯巴達戰勝了,但其實真正結果是兩敗俱傷,整個古希臘的黃金時代開始落幕。
此外,Allison教授更研究全球過去500年歷史,其他16個類似的霸權挑戰例子,結果令人非常憂慮——12次的結果是戰爭,只有4次結局是和平的。
英國《金融時報》的經濟評論主筆Martin Wolf在上周專欄中,指出現今的中美處境更複雜,包含着過去150年3個最主要例子的一些元素。最近的例子是二戰後兩個最大贏家——美國和蘇聯,從1945年至1991年的冷戰對峙。主要是一場意識形態的鬥爭,資本主義對共產主義,主戰場為軍備和太空競賽。但在經濟上,蘇聯從未有能力挑戰美國,最後亦可說因窮兵黷武,在阿富汗之戰中泥足深陷,耗盡經濟,最後導致國家解體。
挑戰霸權 多演變戰爭
第二個類似情况是兩次大戰之間的那一段時間。一戰後歐洲局勢出現巨大變化,奧匈、德國、俄羅斯和奧圖曼等帝國逐一崩潰和瓦解。尤其在1929年華爾街股災後,全球經濟邁向大蕭條(Great Depression),全球走向保護主義,民粹高揚,德國、意大利、西班牙和日本等國家,更開始擁抱極端國家主義,推行恐怖的法西斯、納粹、獨裁和軍國主義!不幸這趟避免不了戰火的浩劫,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各國人民死傷慘重,更見證第一次使用原子彈(但願是最後一次),世界末日突然變得非常真實,不再只是聖經裏的警世喻言!
第三個先例至為重要,就是從1870年至1914年間,歐洲權力秩序出現變化,德國經濟崛起,快速趕上英國。在1880年,英國工業生產量佔全球總量23%,到1913年跌至14%。同一時間內,德國從9%升至超越英國的15%。德國和英國皇室為近親,一戰時的德國Kaiser Wilhelm II和英皇佐治五世是親姑表兄弟,同為英國維多利亞女皇的孫子。小時候Wilhelm常在外婆家過夏天,但因左手天生殘疾,加上德國當時仍較窮和落後,飽受「富親戚」的白眼,導致自卑和極強報復心態,種下日後一戰的禍根。
同時在大西洋彼岸,美國在較寧靜的環境下極速發展,1880年的工業生業對全球佔比已追平英國的15%,到一戰前夕更已大幅超前至33%,比英和德的總和還要大,奠定往後一世紀的霸權。這場歐洲皇族近親爭鬥(俄國沙皇Nicholas II亦是維多利亞女皇外孫),不幸亦避不了修昔底德陷阱,終爆發第一次世界大戰。
現今的中美之爭,有點美蘇意識形態之爭的元素,比併那一個經濟和政治體制,更適合未來社會。2008年的全球金融海嘯後,雖然因美聯儲和其他央行採取了超積極貨幣政策,包括QE和負利率,而避免了大蕭條,但亦無疑推動了近年西方民粹、保護,以及國家主義的崛起,甚至更恐怖的新納粹主義,都有死灰復燃的迹象(上周似乎有幾個烏黑蘭的新納粹主義領袖來了香港,確令人非常擔心)。上周《經濟學人》封面故事提到,按照最新的一些研究,過去十年,美國的貧富懸殊問題略有加深,但沒有想像中嚴重,在歐洲,數據更顯示30年來變化不大。這結論有點出人意表,是否屬實不肯定,但事實未必是最重要的,對群眾來說,感覺(perception)才是最重要的,即使是偏見,但已足夠打開民粹主義這個潘朵拉盒子。
美前外交官:首次非白人挑戰美國
中美之爭,除了是意識形態的問題以外,當然亦有更醜陋的種族主義成份。今年5月,美國外交部的政策計劃主管(Policy Planning Director)Kiron Skinner(已離職),在一個公開論壇上竟然指出美中鬥爭,除了是非常不同的文化和意識形態之爭外,亦是第一次非白種人(non-Caucasian)對美國的挑戰!雖然Skinner博士是位黑人,但作為美國外交部的一位負責長期政策計劃的高級官員,竟然發表這樣言論,確令人驚訝,但其實也需感激她的坦白!希望大家知道這醜陋的事實後,會夢醒學精一點,自我警剔,事情沒有表面那麼簡單,意識形態並非唯一最重要的東西,請不要天真地再自我歧視了!
今次中國對美國的挑戰非比尋常,人口是美國的4倍,是美國加歐盟的1.7倍,所以除非出現極大變化,要不然中國經濟規模,在7至10年內的不遠將來,開始超越美國,是非常正常和接近必然的事(如用PPP計算的GDP,2014年時已超過)。再過約30年,中國的經濟規模,甚至超過美國加歐盟的總和,也絕對是有可能的事。當然中國將面臨比美國較嚴重的人口老化問題,但即使人口數量的紅利已消失,但中國教育水平急速上升,PISA(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的最新2018年排名榜中,中國已攀升至榜首(閱讀、數學和科學都是第一),3年前中國數學排第6,科學第10,閱讀更只排27!明顯中國已開始轉為享受人口質量的紅利。當然出生率仍然太低,仍需更有效政策來刺激生育。
中國特式社會主義非洪水猛獸
美國沒有長期雄霸全球的專利權,况且中國的崛起大至上和平,亦沒有明顯擴大帝國版圖的野心(在小小地球上爭奪土地已非常過時,要拓展,不如野心大一點,學Elon Musk去火星),一帶一路最多只算為中國企業拓展新的巿場。美國人亦應對所謂意識形態採取開放態度,今天的中國特式社會主義,並非洪水猛獸,不用這麼害怕。資本和社會主義,都已超過百多年歷史,明顯有點過時,都有修正和互補的需要。尤其加上AI、5G和大數據等技術,中國實務可說較科學化的態度,或可發展出一套體制,同時能達到一個效率和公義之間,比傳統資本或社會主義更佳的平衡。
但這只是一個理性的結論,現實中的美國充斥着民粹和種族主義,所以仍很難跳出修昔底德陷阱的原始思維框框。明顯美國仍在努力嘗試阻礙中國的和平崛起。
但是中國已是個名副其實的超級強國,要阻止它的崛起,談何容易,美國有那些可行的策略呢?理論上有三個方法:(1)熱戰爭;( 2)以貿易、金融和科技等範疇,作為冷戰工具;(3) 以意識形態和人道立場等為藉口,企圖分裂中國。明顯美國已在第2和第3方面非常努力。雖沒有熱戰,當然軍備競賽亦已進行得如火如荼,明年中國軍費預計將增長7.5%,達到1770億美元,但美國國防支出也將增長5%至7500億美元,仍將是中國的4倍多。這些所謂方法,當然每一樣都充滿危險,所以奉勸美國最好懸崖勒馬,不要把全世界推到萬劫不復的困境。
美國最要小心的是,不可把美蘇冷戰思維用在中美處境上。當年的蘇聯,只是在軍事上對美國構成威脅,經濟上跟西方幾乎完全隔離,貿易和投資的往來極少。所以即使蘇聯解體,對西方經濟的影響極輕微,反而西方因此可以削減軍費,軍事技術(如微波爐)和人才轉向民用發展,帶來所謂的「和平紅利」(peace dividend)。1990年代的美股牛巿,仍是有史以來最長的一次。
美蘇冷戰思維不合時宜
中國的情况完全不同。中國是全球最大貿易國,既是全球最大的製造基地,亦是很多資源和貨物的最大市場,包括鋼鐵、能源、糧食、半導體、汽車,甚至奢侈品等等。人民幣仍未完全自由流通,但中國與全球的雙向投資關係,亦正在加速發展。事實是中國已跟全球經濟緊緊地結合和綑綁在一起。
美國說話非常兇,但其實出的每一招,都必須步步為營。從前對蘇聯,可以完全倚賴核武的互相阻嚇作用,只要不直接開戰,其他任何招數,例如代理人戰爭(proxy war)、間諜戰和消耗經濟的星球大戰競賽都可用。但美國面對中國,除需要盡量避免直接戰爭外(但純靠核武為阻嚇的策略亦需更新),亦必須防止全球經濟崩潰(其實也要避免環保災難)。不要說經濟崩潰,特朗普連美股多跌幾天都受不了。
科技戰是一個好例子。過去一年多,美國不停針對華為,把它和其他多家中國高科技企業放進黑名單,但為何這個限華為令,遲遲未有全面執行呢?據聞近日美國商務部反而開始對200多家企業的豁免申請作出回應。原因很簡單,因為華為和整個中國市場,對美國的半導體和其他相關高科技行業,太過重要了。中國是全球半導體50%的市場,是美光、高通和博通等公司的最大市場。我聽過另一說法,限華為令的延遲,跟波音有關,美國一直施加壓力,企圖迫使中國重新訂購波音客機,但中國一直以安全理由為藉口,一直在拖延時間,間接幫助華為。
中國更努力鼓勵進口,和轉型為消費型經濟。如成功,跟全球經濟關係必更密切,貿易和科技的所謂脫鈎將變得更沒可能。如經常帳能轉為逆差就更好,減少對美元倚賴,反而對人民幣全球化有極大幫助。在防止國家分裂一環,中國確需加倍努力,須增強教育和傳媒工作,梳理好一套完整的經濟和意識形態理論。中國崛起既然是人類史上的經濟奇蹟,希望能早日拿下幾個實至名歸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對說服世人或有一定幫助。
下波金融危機 匯控可成導火線
近日香港街頭暴力稍為降溫,但經濟前景仍令人擔憂。我提醒美國不應幸災樂禍,小心如香港經濟真的出大問題,匯控(0005)可成為全球金融危機的一條導火線。匯控是全球第7大銀行,2.5萬億美元資產規模,跟摩根大通差不多,是當年雷曼的3倍多。匯控盈利非常集中在香港,約62%。未來計劃是更加集中發展香港和大中華業務!如匯控出現問題,美國真的可以獨善其身?
既然美國面對不可直接開戰和不能接受經濟崩潰的雙重掣肘,所以中國的處境其實也並非那麼差,我們或者可放心一點。
(中環資產持有匯控、摩根大通、美光的財務權益)
中環資產投資行政總裁
the caucasian war 在 Anne Winterson 恩美 Facebook 的最讚貼文
I found the Cold War spy camera (slide 4/8) particularly interesting along with the old school retouching desk (slide 6/8). I always wondered how people from back in the day seemed to have flawless skin. I assumed it was because resolution wasn’t as high but that’s not the case. Since the mid 1800s photographers have had the ability to retouch photos by editing the negative. Photographers and retouching specialists would scrape their film with knives, draw or paint on top of it, and even paste multiple negatives together to create a single print. For example, to eliminate freckles or dark blemishes on a Caucasian person, one would simply paint over the “white spots” on the negative with dark paint. Bam! Now you have smooth fair skin on the final print. @ Camera Museum
the caucasian war 在 Songs Of Caucasian War 的推薦與評價
The Male Choir of Valaam Singing Culture Institute • Album. 24 videosUpdated 2 days ago. Play all · Shuffle · 2:22 · General Ermolov in the Caucasus (Arr. ... <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