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我去一所幼兒園演講,
來高鐵站接我的年紀約六十歲的園長,
去程路上我們聊了一些關於特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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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那麼多年了,
其實只要聊個幾句,
我大概也能知道對方對特教投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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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長是非常會聊天的人,
她能用很簡短的句子講到重點,
直接命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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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上,
我已經能感受到園長的功力在我之上,
這是我很少有的感覺,
她,不是一般的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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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演講結束,
我把麥克風交給主持人 - 園長,
她說:
『我剛剛到高鐵站接傑爸,
在車上我們聊天,
他講話一直結結巴巴,
我就很擔心這種口才能演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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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等一下他講得不好,
我們邀請到的講師居然讓大家聽不懂,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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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演講開始,
我在後面聽了幾分鐘….就放心了,
是不是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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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有沒有注意到….
傑爸在演講的時候,眼睛都不會看台下,
從頭到尾他只專心在講自己的內容,
眼神不敢對準妳們,
他…..其實是很害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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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我膽量很夠,
我喜歡接觸人群,天生喜歡講話,
從小學就常參加演講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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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傑爸一看就知道不是這種人,
他是很木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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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講話會結巴,
上台演講卻不會結巴,
這其實都是….訓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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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園長身後,
聽到這裡,
有種被看破手腳的感覺,
園長講話還真是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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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沒錯,
雖然我演講已經十一年了,
面對群眾,
我的個性還是一樣很內斂、害羞,
我確實不敢直視台下的每一個人的臉孔,
只能專注在自己的演說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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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長經驗很老道,
所以她能在短時間看穿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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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園長話鋒一轉,
開始對家長們精神講話,
其實不管是校長、園長都會做這樣的結語,
不同的是….這位園長話鋒很犀利,
她不怕得罪家長,是敢講實話的人,
在演講的場合中,
我確實很少碰到這麼勇敢的教育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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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方邀請了我兩次,
這兩次都是園長親自接送,
我也從園長身上學習到許多,
一所的學校要能經營成功,
要有良好的口碑,
真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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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
孩子三歲多那年,
我選擇了當全職爸爸,
任何只要跟教育自閉症無關的社交場合我都不會參加,
全心全意只投入在教養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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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24小時都會跟在孩子身邊,
不管是在醫院、學校、早療中心、家裡、大賣場、公園、運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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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孩子的情況夠嚴重,
很快的你一定會知道…..
不管是醫院、學校、早療中心,專業人員也不可能改變你孩子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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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自己什麼也不懂,
那種救不了自己孩子的心情,
肯定會讓我們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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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做什麼?做什麼是有效果的?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一分,每一秒,
我都不會離開孩子,
我不能錯過孩子任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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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天要塌下來,
也不會影響我要破解自閉症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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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父親願意如此投入,
社工、老師、治療師們其實都會看在眼裡,
我從孩子四歲就開始演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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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我們當地的學校、機構、醫院,
蔡傑在幼稚園期間換了4間,
之後他就讀的不是小學、國中、高中,
只要是他待過的學校都會邀請我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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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個沒有教育相關背景的素人,
要能站在台上,
講話講上2~3個小時,有時會到6個小時,
要讓第一線的教育人員不會想離開,
不滑手機、不批改作業、不聊天、不睡覺….
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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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場演講是在早療中心對著社工們分享,
社工都是很善解人意的,
特別是對特殊兒家長,
所以我在很輕鬆的環境下完成了人生第一場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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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是在蔡傑就讀特教班的學校,
當年他才四歲,
是孩子學習狀況最艱難的階段,
也是我身心最煎熬的階段,
在往後數年也都是如此。
.
那天,我站在台上,
面對著他的校長、主任、全校老師、級任老師….
在演說的過程中,
本來一開始是很順利的。
.
但,
後來我的腦袋卻不斷浮現…
我….我有把孩子帶得很成功嗎?
蔡傑他現在….可以開口說話了嗎?
他有辦法跟一般小朋友….互動嗎?
.
身為一個父親,
我的無能為力常讓我感到非常自責,
我簡直羞愧到無地自容,
.
想到這裡,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講了,
喉嚨突然就開始痛起來,
我沒辦法講了....
.
我怎麼會站在這裡!?
我哪來的勇氣!?
我憑什麼站在台上跟全校老師分享!
此刻….
我已經泣不成聲了。
.
最後,
時間,停止了一分鐘,
我還是得忍住情緒,
繼續把這場演說完成。
.
會後,
老師們其實都哭的都比我慘,
特別是蔡傑的級任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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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成長的過程,
長大,是需要時間的。
.
成長,沒有捷徑,
只有一點一滴的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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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下來,
儘管我很努力,
總是希望可以在有限的時間裡做無限的呈現,
但,不可能!
脈絡與軌跡,需要比較長的篇幅,
吸收,也是要慢慢來,才能完全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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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講話互動方面,我確是沒有天分,
但,在實務方面,我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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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大量時間,親力親為的訓練,
在沉澱與消化之後的作品呈現出來,
我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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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因為孩子,
才會開始一起成長,
謝謝孩子的誕生,
讓我可以轉換人生的跑道,
成為講師,成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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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孩子,
我的心願也很簡單~
把愛傳得更遠,讓社會更加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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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見鬼.....
她無可避免地嚇了一跳,隨後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手微遮擋住嘴,眼角餘光掃向不知何時和自己並排站著……呃,飄著……的女人。
嚴格來說,是女鬼,而且還是著一身商周時代衣裙的女鬼。
她後來查過維基百科才知道,女鬼這身打扮稱為展衣(或襢衣),白袍,白屨,花釵三樹,為王后禮見王及賓客時,或卿大夫妻(世命婦)的服飾。
最初……鹿鳴當然怕啊。
誰不怕見鬼啊?
尤其那時候她才是個剛上幼稚園小班的小孩子好嗎?
不過一開始,在她單蠢天真的幼小心靈(和眼睛)裡看到的,就是一個穿古裝皺眉頭面癱臉的漂亮阿姨,這個漂亮阿姨有時候會跟著她,有時候又不見了,還擁有傳說中的輕功,根本就是電視上演的飛天小女警……
好吧,最初的最初,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這個老愛吐槽她的漂亮阿姨有什麼好可怕的,除了講話難聽(口音古腔古調她聽不大懂)一點,神出鬼沒一點,還常常害她被其他小朋友說她是個說謊騙人精──因為她說有漂亮阿姨剛剛飛過去了,小朋友都說她亂講──以及被幼稚園老師跟家長暗示她如果不是想像力太豐富,就是有精神上的某種障礙與疾病外……
但,總的來說,她還是很高興有一個這麼漂亮的阿姨時不時在自己身邊出現。
因為爸爸上班很忙,媽媽上班也很忙,小小的鹿鳴總是最後一個留在幼稚園等待家長來接的小朋友。
直到幼稚園中班那年,她爸外遇,她媽自殺,葬禮結束後,哭得昏昏沉沉靠在外婆懷裡的小鹿鳴親眼看到爸爸上了那個壞女人的車,正要揚長而去,原本空蕩蕩的後座卻忽然坐著一個人,一張慘白泛青冷冷的側面直視著前頭駕駛座上的兩人……
那是連偏過頭來看她一眼也沒有的……媽媽。
「媽媽……媽媽……」她睜大了眼,興奮地掙扎著要追上去。
這時候,漂亮阿姨突然飄著出現在她面前,用同樣冰冷得教人打寒顫的氣息聲調直板板地告訴她──
「閉上眼,別看。」
漂亮阿姨擋住了她驚恐惶惑害怕卻又渴望母愛的視線,她沒有看到接下來媽媽瘋狂撲過去試圖撲抓撕咬那個小三壞女人,卻每每穿體而過,在無法得手後那面目猙獰七竅流血的可怕悲慘模樣……
但,她還是聽到了媽媽那淒厲不甘、彷彿從地獄裡爬出來哭號的哀嚎聲!
在那一瞬間,她終於知道媽媽原來變成鬼了……那樣的死氣,就跟這個一點溫度都沒有的漂亮阿姨一樣。
於是她哭著,顫抖著,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奇異的是,漂亮阿姨冰冷鬼氣的氣息卻在那刻,莫名地令發顫惶恐的小鹿鳴感覺到了一絲絲溫暖……
恍惚的思緒回到了現在──
「姬搖阿姨,我要的也是他的身子啊!」她回過神,小聲咕噥。
美麗卻冰冷呈半透明狀的姬搖王后面無表情,但鹿鳴就是看得出她的恨鐵不成鋼,忍不住訕訕然一笑。「啊,上班了上班了。」
──綠燈亮了。
她疾步走過人行道,和無數上班人潮或併肩或擦肩而過,已經能夠目不斜視地眼睜睜看著姬搖王后穿過一個個拿著星巴克或超商外帶咖啡杯的現代男女,這種畫面實在突兀又和諧,有某種古今陰陽融合之美。
呃,前提是,如果撇開其他此刻正斷手斷腳,或舉目茫然在大街上到處亂晃的其他遊魂不提的話……
鹿鳴嘆了口氣。
沒錯,橫亙在她和周頌面前的,還有一個最困難最障礙的關鍵因素就是──
從見到母親鬼魂的那天起,她就莫名其妙成為了一個半調子的陰陽眼。
──哪個男人受得了娶她做枕邊人?
「對了,姬搖阿姨……」她突然想起一件非常嚴肅認真重要的問題,倒抽了一口涼氣,有些結巴吞吐起來。「妳──周休那幾天沒去我家吧?」
姬搖王后只是嗤了一聲,拋給她一個『小孩子就是這麼天真』的鄙夷眼神後,瞬間消失無蹤。
鹿鳴臉蛋霎時轟地炸紅了!
喂,非禮勿視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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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那個女孩和那座橋】
他說,他們家附近有座橋,沒有欄杆,每次風大,橋上的人如果太過瘦小,就會被吹落到河裡,他自己就掉落過好幾次。
不知道是不是唬爛,他確實挺瘦小,卻偏偏喜歡高大的女孩。他從小暗戀的那個女孩,皮膚白淨,眼睛大大的,個子比他高一點,體重可能也比他重,總之他沒見過女孩被吹落到河裡,就算看到,自忖瘦弱的他也當不了救難英雄。
他和她國小國中都同校,他特別喜歡看她跑步,綁著馬尾、穿著白T、粉色短褲、白襪、粉紅色球鞋,晃動著馬尾、微風一樣從橋上穿過,露出一雙修長的雪白大腿,每次都令他心跳不已。
高中時期,兩個人不同學校,因為住家地緣關係,他還是常常會看到她。她已經不再跑步了,也很少綁馬尾。她流瀉一頭長髮、會穿著可愛的裙裝和女同學說說笑笑,笑靨如花,如一禎清新美麗的卡片。他討厭的畫面是,偶爾會看到女孩和高個子男孩在橋邊聊天,一共有兩個,不知道哪個是女孩的男朋友,每次見到,內心就一陣憤怒翻滾。
事實上,他也沒膽追求他,甚至不敢跟女孩講話,因為只要靠近她一公尺,他就手心冒汗、緊張得像一具殭屍。
他和她第一次講話是大二時候,有人打B.B.CALL給他,回了電話,竟然是那個女孩,簡直嚇壞了,電話裡半天吐不出一個字。原來女孩想問他關於房子拆遷的問題,女孩老家那一塊地要都更,鄰里都搞不清楚政府要做什麼、補貼款怎麼計算、該怎麼爭取權益。
怎麼會問他?因為女孩老家的人都不相信政府,也不相信里長,大家都認為從事土地買賣的里長、代書這幫人和政府官商勾結,而他是念法律系的,肯定可以幫助他們,當然也來自他老爸熱心推薦,多少有點炫耀兒子是唸名校法律系。
他才大二,根本搞不清楚都更和補助款這種事,為了和女孩有機會相處,他硬著頭皮去查詢和瞭解,搭客運回了老家好幾趟。第一次面對面和女孩說話,手心依然會冒汗、講話結結巴巴,慢慢地能夠心平氣和、條理清晰。
記憶中皮膚白淨、綁著馬尾的清秀女孩,已是漂亮的成熟女子,染著咖啡色的長髮變成大波浪,化了美美的妝,口紅鮮豔欲滴,低垂的領口可見雪白的乳房,蹬著高跟鞋,比他高出半個頭,在她前面,他簡直是小朋友。
都更的事很複雜,政府單位、里長和居民吵來吵去,他試著想協助,最後無功而返,倒是發現那座橋,不知何時在兩側砌起約一公尺高的欄杆。
再一次見到女孩,是許多年後,他在律師事務所工作,女孩撥了他的手機,希望他幫忙處理離婚事宜。
女孩,該稱呼為女人,她是近40歲的女人,卻比以前更美麗,雖然清瘦了一點、憔悴了許多。只是聽著她敘述和老公的一切,都通俗得像八點檔,婆媳不和、老公外遇、懷過一次死胎‥‥‥‥突然感覺自己對她又熟悉又陌生。
他愣愣地發起呆,想起過年回老家看見的那座橋,欄杆經過風吹雨淋日曬的斑駁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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